茶楼在城南巷子尽头，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。林峰被夹在两人中间上楼，夹克男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腰。
雅间里点着檀香，赵世荣坐在窗边，金丝眼镜，雪茄斜叼，桌上摊着一份油印的文件。
「林先生，十八岁。」他吐了口烟，「六十二万的侨汇，从你外公那儿来的。查一查就知道。」
林峰没坐。他扫了一眼窗外，梧桐叶后面，能看见江城信托证券部的招牌。
「赵老板有事直说。」
赵世荣笑了笑，用雪茄点了点那份文件。「签了它。你的账户、你的持仓，全归我调度。三个月，我给你翻一倍。不同意——」他把烟灰弹进瓷碟，「证券柜台违规挂靠、私下过户外汇券，这两条，够你去陪几个月。」
林峰垂眼看那份协议。纸是新的，油墨还发亮，条款比后世的对赌还狠：签字即割肉，翻倍是画饼。
赵世荣手边还压着一叠单据，最上面一张盖着江城信托的红色印章——那份挂靠协议，本该只锁在林峰和苏婉清的抽屉里。
门帘一动，苏婉清端茶进来。蓝涤卡衬衫，腕上一只上海牌手表。放下杯子时，她的小指在杯沿敲了两下，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：行情要动了，别耽误。
她抬眼极快地看了林峰一眼，又垂下，睫毛遮住那点急。
赵世荣没看她，只盯着林峰。「九点一刻开盘。飞乐音响，今天必涨。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」
林峰忽然想起前世财经书上的一行小字：1985年秋，上海查处一起港商非法吸筹案。他慢慢笑了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把那叠单据拨到灯下。
「赵老板做多飞乐，用的是谁的钱？」
赵世荣夹雪茄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「开市咯——」
苏婉清端盘子的手，微微一紧。
赵世荣把协议重新推到林峰面前，钢笔搁在纸边。茶已经凉透，浮着一层油膜。
「签，还是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