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，林峰就把樟木箱里的存单、侨汇证明分塞进贴身布背心和书包夹层。灶房里母亲王秀兰添着柴，回头看他一眼，没问，只把一卷带汗的票子按进他手心：「三十二块七，去城里别跟你爸说。」他喉头动了动，弯腰系紧鞋带。
长途车颠到江城已是晌午。林峰在百货大楼门口拐进巷子，又折回来——戴草帽的男人还在，蓝布衫，手里拎一只空网兜。林峰不慌，进了国营饭店，从后厨运煤的通道穿出去，把那顶草帽留在排队买包子的队伍里。
江城信托证券柜台在二楼。玻璃后的小姑娘头也不抬：「介绍信，单位盖章的。」林峰把存单推进去，又原样退回来。没介绍信开不了户，外汇券也换不动。他站在楼梯口，背心的汗把纸边浸软了。
「小兄弟，」一颗金牙从侧面凑近，「看你转三圈了。要不要找个能盖章的人？」
周哥，门口的老掮客，消息比柜台灵。
楼下小茶馆里，苏婉清进门先看表，再打量林峰的鞋，坐下就道：「周哥说你六十二万，我不信。」林峰不辩，要了张纸，写下几行推过去：飞乐音响，一千股，每股五十元，募集不足，内部认购还有余。
苏婉清的指尖停住：「飞乐没挂牌，发行数不是谁都能记住的。」
「今年十二月它要拆细，明年开春，场外有人出到七十八。」林峰盯着她，「这些字，够盖章吗？」
苏婉清的呼吸轻了一下。她天天守着这只空柜台，等的就是一张能证明自己的单子。她端缸喝了口凉茶，声音压低：「用我的户，我出章，赚了我抽半成。」
「一成。」
「半成，多一句我就喊保卫。」
「半成。」林峰伸手。两只手刚握上，楼下传来刹车声。
一辆黑色皇冠停在信托门口。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门下车，站在台阶上抬头往二楼窗口看，雪茄的红点一亮一暗，像有人在窗外数他的呼吸。
苏婉清脸上没了血色。她压着嗓子问：「你到底知道多少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