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巴里卡德纳亚巷那部黑色电话把林述拽醒。听筒里女声不容置疑：「维克托·维克托罗维奇警士，五点半前到区民警局集合，不许请假。」放下听筒，他摸过床头柜上的「东方」表——四点整。
浴室镜子右下角碎成蛛网，边缘浮着一行西里尔字：党是我们的舵手。镜里那双灰眼睛、那头铂金头发都不是他的。一周前他还是2026年在俄境走私飞机零件的商人，一杯下了药的酒，把他塞进了民警维克托的皮囊。
他凝神看向右眼上方的绿点，眼前浮出半透明的货架：亚马逊、Ozon、暗网纸飞机，余额二十六万美元。下单，两秒后一包云斯顿落进掌心，打火机跟着来。他点烟，深吸一口，把烟雾吐向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。
楼下自行车铃响。短发女警跨在车上朝他挥手：「维克托！局里电话打不通，我来捎你！」柳博米拉，白俄罗斯来的见习女警，眼睛亮得烫人。
他扣好警服下楼，坐上后座。柳博米拉一边蹬车一边回头：「你昨天又没吃饭？脸白得像纸。」「睡过头了。」
六点差十分，自行车拐上苏维埃大街。排队买面包的人比平时多出一倍，队伍里没人说话。柳博米拉忽然捏死刹车——街角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正飘出发颤的播音腔：「……戈尔巴乔夫同志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总统职务……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已接管权力……莫斯科自即日起实行戒严……」
人群轰地散开，有人抱着面包拔腿就跑。柳博米拉回头，脸白得像那面镜子：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
林述盯着收音机。他记得这一天——8月19日，政变第一天，坦克会开进花园环。他拍了拍她的背：「先去局里。」
七分钟后，民警局门口停着三辆卡车。台阶上，索洛维采夫老尉叼着烟，脚边一只敞开的军械箱，木托AK一捆捆码着，油纸还泛光。老尉把一支枪抛过来，枪身砸在林述掌心，沉得发凉。
「领弹，压满。」老尉吐掉烟头，扫过门前越聚越多的警员，「今天莫斯科不太平。」
有人小声问：「老尉，咱们今天……镇压谁？」索洛维采夫没答。风从院里卷起一张传单，落在林述脚边——油墨未干，印着叶利钦站在坦克上的旧照。林述低头去捡，油墨蹭黑了他的指尖。院里此起彼伏响起压弹匣的咔嗒声，柳博米拉的手也伸向了军械箱。他把传单捏进掌心，拇指搭上了AK的保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