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回到伊兹迈洛沃区民警局时,走廊里挤满了人。电视开着,播音员面无表情地念紧急状态委员会公告,窗外坦克碾过碎石的声音渗进墙壁。柳博米拉靠在档案柜旁,手里攥着一张纸,看见他便快步过来,调令几乎戳到他胸口。
「明斯克,月底前报到。」她嗓子比平时哑,「家里安排的,我阿姨在那边的局里挂了号。」
他扫一眼内务部白俄罗斯分局的印章,把纸折了折塞进口袋。她瞪他,耳根却红了,张了张嘴,最后只低声骂了句「没规矩」,转身回工位,后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傍晚回巴里卡德纳亚巷,楼道里蹲着个人。内戈莎缩在三楼台阶上,双手绞着褪色裙摆,听见脚步猛地抬头,眼眶肿成了桃。
「维克托……疗养院要我哥下季度的护理费,三百二,我实在……」她声音碎成几段,指甲缝里嵌着消毒粉。
林述开门进屋,反手带上门,右眼朝绿点一凝,界面上指尖一划,一只中国产不锈钢保温杯落进掌心。他转身塞给她。
「三百五卖出去,剩下归你。」
内戈莎怔怔接过,指腹在镀层上反复摩挲,拧开盖子,热气腾了满脸。她用力点头,眼泪砸在杯盖上。
夜里九点,柳博米拉敲门,警服衬衫敞着两颗扣。她不提调令,只抱住他,额头抵着他下颌。林述在界面上花四美元下单一盒披头士骨碟——那张《Abbey Road》X光片刻录版。唱片落在老电唱机上,针尖一沉,列侬的声音在五十平的房间里淌开。
她脱掉衬衫,碎花背心卷到肋骨,跨坐到他腿上,咬着他耳垂问:「你从哪弄来的?」没等他答,就把他推倒在床。
完事后她枕在他臂弯里睡熟。林述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石膏线,脑子里飞快换算:一张骨碟黑市能换一千五百卢布,成本四美元;一只保温杯换三天菜钱,成本不到三块人民币。货他有,渠道他有,缺的只是分销网——内戈莎是第一环,柳博米拉那枚警徽是第二环……
凌晨一点,走廊里响起靴底声。三下,短促、有节奏。
他开门。索洛维采夫趔趄靠着门框,灰警服敞着怀,酒气底下压着一层清醒的算计。
「维克托,」老少尉咧嘴,黄牙在暗光里一龇,「伊兹迈洛沃的白菜要烂在地里,总得有人运出去。你有车、有证、有张不多话的嘴。」他往前一步,靴尖几乎踩上门槛,「渠道我铺好了,你七我三——下礼拜五十箱伏特加过你的手。答不答应?」
他的目光越过林述肩膀,落在床上那条裸露的肩头,笑意深了。
「不过我这人办事讲规矩。」他竖起一根手指,「你点头之前先说说——上个月那批从阿富汗回来的货,你经手了多少?」
床上,柳博米拉翻了个身,含糊地呢喃了半句梦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