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半，伊兹迈洛沃区民警局的院子里挤满了人。老局长站在台阶上，领带歪着，嗓子哑得像砂纸：「国家进入紧急状态，宵禁从今晚十一点开始，一切集会禁止。」他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，「投机倒把的，全都给我盯死。」
林述站在队列末尾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数过，院里只有三辆能动的车，油表全是空的。
散队时，索洛维采夫少尉拍他肩膀：「维克托，跟我走，办点正事。」
所谓正事，是市场后头一条货巷。四名警员被领进铁皮库房，灯泡昏黄。少尉一脚踢开麻袋，里面全是旧衣——磨破的皮夹克、褪色的军大衣、匈牙利产的假阿迪达斯。
「都把制服脱了，换上。」他把车钥匙在掌心掂了掂，「别指望明早还能穿警服站街上。」
没人动。人人都在算账：制服一脱，枪还攥在手里，人就成了活靶子。
林述先动了。他从挎包里摸出两板德芙巧克力——系统里下的单，一板折五美元——掰碎塞给最年轻的两个警员，又整块丢给库房老板。铁皮房里响起窸窣的塑料纸声，有人低笑，有人把大衣往身上比。
「维克托这小子，兜里到底揣着什么？」有人嘀咕。
林述不答。他一边套上那件灰呢大衣，一边扫着少尉：少尉自己也换了一身，可那双旧皮鞋新擦过，车钥匙始终没离手，枪套扣得死紧。他要的是把这辆车、这四个人，都留在黑市里。真出了事，明早报上去的就是「警车失踪，警员下落不明」。
「少尉，」林述把最后半板巧克力递过去，「车停巷口太扎眼，后巷有条装卸道，倒进去。」
索洛维采夫眯眼瞧了他两秒，把钥匙丢了过来。
就当此时，巷外的喇叭猛地炸响——叶利钦的声音，沙哑、急促，夹着履带碾过柏油的轰鸣。紧接着是玻璃碎裂、铁皮被砸得咚咚作响，有人嘶喊：「去白宫！去白宫！」
库房的铁门被外面狠狠撞了一下，灰尘簌簌落下来。
林述握紧钥匙。警车停在后巷，前头是人潮，后头是死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