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第三下被撞开时，门轴发出一声惨叫，半片木板飞进来砸在铁皮桶上。林述没回头。他踩着摞起的木箱上了后墙，从气窗里钻出去，肩膀在砖茬上刮出一道血痕。
后巷早不算巷子。人潮像决堤的脏水，把停在巷口的警车顶得左右摇晃。有人跳上引擎盖，跳一下喊一声「去白宫」，挡风玻璃碎成雪，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。林述贴着墙根滚进一条门洞，大檐帽被谁踩掉了也没回头捡——八月十九号的莫斯科，蓝制服、肩章、大檐帽，这一身就是活靶子。
往北穿过三条街，他钻进一栋拆到一半的旧厂房。楼梯断了半边，钢筋从水泥里支棱出来，像断掉的肋骨。二楼拐角堆着碎砖，他扒下警服塞进去，从仓库界面调出灰夹克和旧胶鞋，把警徽揣进内袋。手刚离兜，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「六万，一分不能少。」女人的声音沙得厉害，像喉咙里含着玻璃碴，「兹韦兹达厂，图纸、工艺卡，外加第三车间下季度的排产表——你要的全在里头。」
「先看货。」
「先看美元。」
男人低笑一声，皮鞋在水泥地上碾了碾：「维也纳那边只认成色。三天后，同一个地方，你一个人来。」
脚步下楼，渐远。女人却没走。她站在窗边划火柴点烟，火光亮起又灭，橘色落在她侧脸上，颧骨很高，嘴角垂着，像随时会碎。林述认出了她——上周局里发过一张内部协查通报，只印了半张脸：斯特拉尼米拉，克格勃某局女官，涉嫌向境外倒卖军工机密。
六万美元。在1991年，这根撬棍能把整条伊兹迈洛沃黑市撬开。
他往黑影里缩，屏住呼吸。可指尖发烫——那半支云斯顿还没掐灭，一缕白烟正顺着破窗往上飘。
斯特拉尼米拉忽然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头，鼻翼动了动，眼睛钉在那缕烟上。窗外是莫斯科的乱，履带碾过柏油，玻璃还在碎；窗内只有他的心跳砸在钢筋上。她没有喊人，也没有拔枪，只是伸手，把锈死的窗闩轻轻拨开一半。
「出来吧。」她说，「抽美国烟的小同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