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一鸣捏着烟,指节泛白。电话那头支吾半天,周主任到底没说出个名字。李一鸣也不追问,只淡淡应了一声挂断。
他太清楚这种沉默了。前世在官场边缘浸淫多年,什么话该自己品,什么该装糊涂,他门儿清。牟令岚,海大藏得最深的头号校花,背景通天的白富美。那个曾倒追他、被他拒绝后嘴硬心软的女人。
一个电话就把他塞进市委市府,这手笔,除了她还能有谁。
人情就是债,早晚要还。他欠得起,也还得起。眼下真正要紧的是——钱。
1998年6月,法国世界杯激战正酣。对全世界球迷是一场狂欢,对李一鸣却是一台提款机。他翻出全部家当,一千二百零六块,钞票上还带着汗味。前世记忆如刀刻:法国磕磕绊绊却决赛三球血洗巴西,克罗地亚黑马狂奔杀入四强。每一场,每一个比分,他记得比生日还清楚。
他摸进海州地下博彩点。第一注,押法国夺冠,赔率一比六点五。老板上下打量他,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俩字:送钱。李一鸣没多话,又加一注:克罗地亚进四强。老板咧嘴劝他小兄弟别想不开。李一鸣也跟着笑。
接下来三个月,他像一台精密机器。赢来的钱轮番下注,绝不引人注目。一千二在时间里滚雪球般膨胀。七月决赛夜,图拉姆振臂狂欢的画面定格,李一鸣在出租屋平静地算完最后一笔账——四千五百零六万。
这数字在九八年,够买下市里半条街。
可他没有半分挥霍的念头。七月末泰铢再度暴跌,港岛刚打完金融保卫战,恒指在生死线上反复拉锯。他知道接下来资本大鳄会如何绞杀,港府会如何反击,哪些股票会在废墟中重生。
李一鸣把现金分装进两个不起眼的黑色旅行袋,背起就走。宿舍楼下胡浩追出来喊:「一鸣,你去哪儿?」
「港岛。」他回头,笑了笑,「办点事。」
他没说更多。
口岸大厅人潮涌动。李一鸣背着旅行袋正要排队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,低调得近乎朴素,唯独车尾那排字母他再熟悉不过——辉腾。前世他买过一辆,落地两百多万,开出去被人当成帕萨特,他自嘲过无数次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驾驶座下来,穿着考究的休闲装,笑吟吟地望着他。
「兄弟,认识这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