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8月,港岛中环,一家券商的大户室里烟雾缭绕。
开盘不到十分钟,恒指击穿7000点。
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下跳,卖盘像决了堤的洪水。隔壁大户室传来砸电话的声音,有人用粤语骂了一句,随即被更大的喧哗盖过去。走廊上经纪抱着文件来回狂奔,没人多看一眼角落里这个内地青年。
慕容智薇站在他椅背后,指节攥得发白。她刚打听完回来——楼下三十几个客户今天全线爆仓,强平的传真一张接一张往外吐,而她这个月依旧零签单。
李一鸣没应声。
他脑子里只剩一组数字:6600。
前世,恒指正是在6600附近见底,随后港府携千亿外汇基金入场,指数被硬生生抬了起来。这个底他记了二十多年,从没错过。他本该死等那三百多点,等到血流干、尸横遍野,再满仓咬上去,一口吃下反弹最肥的那一段。
可就在这一刻,盘口变了。
汇丰的买一买二上,连续砸进五笔上万手的买单,干脆、蛮横,不留余地。恒指从6980被硬托回7012。
李一鸣瞳孔一缩。
那串席位代号钉在他眼里。前世的八月盘口,他翻过无数遍,从没见过这笔单子。
记忆,第一次失真。
窗外的天压得很低,雨要下不下。冷气开得再足,他后背还是湿了。手心里攥着两张纸条,汗水早把纸浸软——一张是慕容智薇的号码,一张是牟令岚的。
「你信我吗?」慕容智薇的声音很轻。
李一鸣掐灭第三根烟,没有回答。
提前杀进去,抢在所有人前头接这把飞刀;死等6600,赌自己二十年的记忆一字不差;或者只投一部分,留着子弹看后面的戏——三条路,他必须选一条。
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那串席位代号。
尾号:07。
他见过这组数字。前世,把他公司连根拔起的那份清算文件上,第一页印着的资本代号,也是0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