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卫东的笑声隔着门板飘进来，油亮得像新刷的漆。「建国在家吧？我爹让我替他道个喜。」
王秀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陈建国在里屋躺着没动，只把枕头底下的旧怀表攥紧了些。表针还是停在原处，一动不动。
门开了又关。两瓶酒留在桌上，赵卫东临走丢下一句：「省城那头的路子，我爹熟。哪天想通了，到迎春楼找我。」
第二天中午，林德福亲自来请人。他拎着一条烟，笑出满脸褶子：「孩子考得好，亲戚都想看看。二姨三姑都到了，就等他一个。」
林家的圆桌上摆了八个菜，正中间那盘红烧肉是林秀珍烧的。她坐在陈建国对面，一筷子没动，眼睛盯着桌沿。
二姨夹了块鱼搁进陈建国碗里：「建国，你这分数，省城大学稳不稳？」
「还没填。」陈建国把鱼拨到一边。
「没填好，没填好。」二姨笑着给三姑递眼色，「秀珍也不小了。你们俩的事早点定，你去省城念书，秀珍跟去给你做饭，两全。」
三姑接话：「娃娃亲都定十八年了，还拖什么？」
陈建国喝了口汤，不接。
二姨不死心，压低了嗓子：「说起来，赵卫东他爸——」
咔。
林德福端在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。停得极短，短得像没发生过，可杯沿那圈酒晃了一下，溅出一滴，落在手背上。他放下杯子，用另一只手抹了抹，笑着打岔：「吃菜吃菜，凉了不好。」
陈建国看见了。他低头扒饭，把那一瞬收进眼底。
二姨还在说：「赵家那孩子今年也报省城，听说他爸托了人。名额就那么多——」
「二姐。」林德福的声音沉了半分。
桌上静了两秒。林秀珍的筷子掉在桌沿，她慌忙捡起来，脸颊浮起一层薄红。
陈建国全程没问一句，也没应一声。饭吃完，他起身告辞。王秀兰还在跟三姑拉家常，他先下了楼。
楼道口堆着半人高的煤球。一个男人拎着两瓶酒往上走，肩膀重重撞了陈建国一下。那人边撞边回头冲楼上喊：「明晚迎春楼，赵哥摆两桌！省城那边的事有眉目了，让我先把酒备上——」
陈建国站住了。
那两瓶酒的标签，他认得。跟赵卫东昨天留在他家桌上的，一模一样的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