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旁底下那串数字,陈元盯了半宿。七三一,青云一中老办公楼三层最东头,高三那年的班主任办公室。门牌是掉了漆的铝片,郑守仁用红笔写过四个字:非请勿入。
第二天日头刚起,陈元已经站在青州市最大的奥迪4S店里。销售顾问扫了一眼他洗得发白的T恤:「先生,A6落地四十七万,全款还是分期?」
「全款。」
刷卡,签字。销售的脸从冷淡切成春天,一路小跑着挂红绸、递钥匙。陈元没让红绸上车,坐进驾驶位,闻着新皮子的味道,觉得这事荒唐得好笑。
两个小时后,那辆没上牌的黑色奥迪拐进了陈家村的土路。
老槐树下乘凉的老头们直起了腰。母亲李桂兰蹲在墙根择豆角,看见车时手一抖,豆角撒了一地。父亲陈立国正捣鼓三轮车,抬起满是油污的脸,眉头皱成疙瘩。
「回来了?」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「工作的事别急,家里还有两亩地。」
饭桌上,一碗炖豆角,一碟咸菜。母亲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,说他瘦了。陈元放下筷子,掏出手机点开APP,推过去:「妈,数数后面几个零。」
李桂兰伸出指头在屏幕上点。个、十、百、千……点到第四遍,手抖了:「这、这是P的吧?」
陈立国没看手机,只盯着儿子的脸,忽然开口:「你觉醒系统了?」
陈元心跳漏了一拍,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
「手机上老推那种短剧,」陈立国掰开馒头,「男的被退了婚,半夜冒出个系统,第二天就开上大奔。」
李桂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:「就你看那些玩意儿!」她又转回头,眼圈发红,「元元,钱到底哪来的?咱家不干违法的事。」
「合法的,一分都不黑。」陈元吸了口气,把话摊平,「我不找工作了。我要在青云县办一所高中,九月一号开学。」
屋里静了。灶上的水壶咕嘟响,没人去提。李桂兰按住桌沿,陈立国慢慢点着烟卷,一口接一口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弹。
「爸,妈。」陈元把手摊在桌上,「支持我,还是拦我?」
陈立国抽完那根烟,在鞋底掐灭烟头,抬起眼。他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「你郑老师前天打电话到村部,问你回来没有。他还说了句——青云一中西边那个校园,前天有人把牌子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