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元愣在门口。
那男人侧身让出半个门缝,目光不轻不重。眉、眼、鼻梁——这张脸在县电视台新闻里反复出现过。
「秉义,让他进来。」
里屋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陈元抬头,头发花白的郑守仁正从藤椅上起身,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头。
男人退开半步,把门彻底拉开。
四十平米老两居,八仙桌掉漆,搪瓷缸冒着热气。陈元换鞋时脚趾绷得死紧。秉义。郑秉义。三天前刚履新的青云县县长。
郑守仁是县长的爹,全校竟没人知道。
「坐。」老人把缸子推过来。
郑秉义不坐。他手里那支钢笔转了半圈,笔尖轻轻点着桌面。
「城西职高烂了三年,招不到一个学生,操场草长得比人高。县里想盘活,没人敢接。」他语速不快,「你敢接,我开政策口子。」
陈元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三条。」郑秉义竖起手指,「一,三个月内校舍改造、消防验收、师资备案全齐,一项不能漏,一天不能拖。」
「二,验收通过前不得收任何费用。学费、住宿、择校费,一分不许进。」
「三,首年不许营利。」
陈元把手按在膝盖上。三个月——系统给的期限也是三个月。这三条像量身定做的门槛。他在心底飞快过账:钱,系统每天五百万,够;可消防、备案、师资,桩桩都要跑人跑流程,一天松不得。
郑守仁默默给他续了半缸水,没插话。老人手背上青筋凸着,是握了几十年粉笔的骨节。
「前职高的烂账我调过。」郑秉义终于坐下,隔桌看他,「三年前冒名顶替、账目做假,折进去一批人。你表妹叫刘静?学会计的。」
陈元后背发凉,点头。
「让她来。别的能商量,消防、备案、账目,糊弄不过去。」
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纸,推过来。纸薄字密,最底下一行空白。
「承诺书。签了,明天开协调会。签不了,今晚当我没来。」
陈元盯着那行空白。
他抬手,指尖碰上冰凉的笔杆。
桌子对面,郑秉义的两根手指仍压在纸角,没松。
「慢慢想。想清楚再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