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老街的牛肉面馆里,蒸汽把玻璃蒙上一层白。
陈元把那张黑色银行卡搁在两个碗中间,说他要办一所高中——钱有了,就差人。
刘静差点被面汤呛住,掏出手机,计算器按得噼啪响:「校舍、消防、教师资格、学籍系统,哪一样不要命?三个月?你当是拼团买房?」
「旧职高西边那个院子,前天有人把牌子摘了。」陈元说,「两栋三层旧楼,一个裂了缝的水泥操场,租期十年。先修教学楼,再动宿舍,食堂最后。」
赵星河一直没吭声,把最后一根面吸溜完,才把碗一推:「后勤我干。不过我得提醒你——」他压低声音,「郑老师他儿子郑秉义,上周刚回青云接任县长。审批这一关,别人跑断腿,你走郑老师家的门,说不定就是一步。」
刘静愣了愣,转头看陈元:「郑老师?你高中班主任?」
陈元点头。
刘静盯了他三秒,把自己的碗也推到一边,从包里摸出个小本子,翻开一页,写下「青云高级中学(筹)」,底下画了三行:支出、收入、白条。「我管账。」她说,「丑话在前,你就算有座金山,一张白条也别想从我这儿过。」
「钱不用你们操心。」陈元说,「你俩要操心的是——九月一号那天,校门口得站满人。」
陈元伸出手,三只手叠在油腻的桌面上,谁也没说漂亮话。赵星河用筷子蘸着面汤,写了三个数字:9.1。
从今天到九月一日,九十三天。
当天傍晚,陈元从家里翻出两罐父亲藏着的明前茶,装进帆布包,骑车去了教师公寓。楼道声控灯坏了,他摸黑爬上四楼,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。
站在门口的不是头发花白的郑老师,而是一个四十出头、穿着寻常白衬衫的男人,眉眼间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,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。
男人打量了他两秒,目光落在他提着的茶叶上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:
「你要办高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