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九龙寨的臭水沟冒着白雾。林胜从骑楼阴影里走出来，西装沾灰，皮鞋踩过一地烂菜叶。路边有人蹲着喝粥，赤脚小孩追着运煤车跑，妇人抱着空碗哭得没了声。他摸了摸腰间的枪——昨晚那伙汉子的话还挂在耳朵里：刘大海，十二片药钱，码头。他没动，天太黑，人太多，得先有钱。
他需要港币，现钞。
问了三回路，拐上荷里活道。街口当铺招牌漆皮剥落，铁栅只开一半，柜台高得像牢笼。伙计是个尖嘴瘦子，眼皮一掀：「当什么？」
林胜解开袖扣，绿水鬼滑出来，镶钻圈口在晨光里炸开一圈碎火。
伙计眼睛直了，接过去翻来覆去，又拿牙咬了下表耳，撇嘴：「镀的，钻也是水钻。顶多八十块。」
里间帘子一动，金丝眼镜老者踱出来，手里掂着放大镜。林胜没吭声，左手搭上柜台，右手不知何时已横枪在台面，枪口对着墙上账簿，指节在枪身上轻敲两下。
老者捏起表。放大镜在表耳上停了三秒，指腹蹭过钻圈，又抬眼扫了扫林胜的手枪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「二十万。」他放下放大镜，「港元。当，还是死当？」
伙计脸都白了，张嘴要喊，被老者一眼按住。
「死当。」林胜说得很平。
老者沉默一炷香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拉开抽屉数出四沓港币，又数一沓，堆成二十万。「当票照规矩写。林先生往后有货，还来我这儿。」
林胜收枪，把钱塞进西装内袋，推门出去。阳光刺眼，他在青石板上回头望了眼那牌匾。一块假表，二十万。
转角有间公寓，月租三十，他当场付了半年，又拎回两袋白米。站在窗前，他想起货运站那一千立方米，想起寨子里啃墙皮的孩子，忽然笑了一下。这二十万，还能翻几倍？
斜对面茶楼二楼，一扇窗轻轻合上。灰长衫男人收回视线，把一枚黄铜扣子搁在桌上，对同桌的人低声道：「粤港那边要找的人，到了。」
林胜掏钥匙开门，手一顿。玻璃反光里，那扇窗的影子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