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铺老者的血已经凉了，指节还扣着那半张照片。林胜蹲下去掰开他的手，把照片抽出来——撕掉的那半，人影怀里抱着的，正是他出手的那只高仿钻表。「他们……问你，货是谁的。」老者喉咙里滚出最后一点气音。林胜把照片揣进兜里，一言不发，退回了货运站。
白地砖上的另一个他静静立着，像一尊蜡像。林胜顾不上多看，拉开货箱清点家底：两箱阿莫西林、三袋白面、半扇腊肉、一铁皮箱盘尼西林样品。对1950年的九龙寨来说，这些比黄金还要金贵。
他没在寨口找到刘大海，是在那间漏雨的棚屋里找到的。灶上只有半锅野菜，吴玉梅躺在竹床上，咳一声要停好久。林胜把药往桌上一放，米面腊肉跟着卸下：「熬粥，先喝饱。」刘大海盯着那袋白米，喉头滚了两下，没动。「先生要什么？」「要人。你认识的老兵，能拿枪的，全叫来。」
一个下午，陆陆续续来了二十一个人。瘸腿的、瞎眼的、咳血的，一个个像从坟里爬出来的。林胜架起大锅，腊肉白粥翻滚，米香飘出半条街。没人说话，只有吸溜声。有人吃着吃着，把头埋进膝盖里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吃饱了，林胜才把众人叫到棚后。他从货站拖来的全息地图仪用旧帆布罩着——太扎眼——只掀开一角。蓝光浮起，九龙寨的巷弄在黑暗里亮成一张蛛网，红点密密麻麻：新填地街后巷，14K的军火库；油麻地码头仓库，新义安的银柜。他又摊开一张手绘九龙寨图，炭笔圈点，与全息图一一对应。
「14K三更换班，二十几个人拿枪，干了他们，枪就是你们的。」林胜抬头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「新义安钱粮走水路，截一趟，够全寨吃半年。第一刀，先砍谁？」
刘大海的指节按在图上，缓缓抬起头，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：「14K的人，前天砸了寨里的诊所，把救命的药全抢了。寨里三个娃，没药，死了。」
林胜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落在新填地街后巷那个红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