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林胜从九龙寨的臭水巷钻出来。寨口铁丝网挂着半条破裤，风一吹像面烂旗。他没回头——身后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腰上的枪，也盯着他袋子里的二十万。
荷里活道不远。石板路还湿着，两边摊子把瓷器、铜器、旧表一路铺到路沿，白布一搭，一摊挨一摊。
林胜蹲在第三摊前，随手抓起一只青花碗。指尖一碰，眼前浮起一行淡绿小字：
【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碗｜可货运｜体积0.004m³】
他不动声色放回去。摊主穿件汗衫，叼着烟，当他不识货。林胜一件件摸过去，绿字一件件亮起来，多是清末民窑粗瓷，偶尔有件像样的。摸到最里头一只蒙灰梅瓶，瓶身贴着「明青花」，开价八千。指尖一触——
【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｜可货运｜体积0.03m³】
林胜心口一跳。这年月，元青花还没被人认出来，全世界都当它是明瓷。他把十张五百港币塞过去，老头找钱的手抖了一下。
从上午到午后，他在荷里活道来回走了三趟，专挑摊主眼里的破烂：压箱底当赝品的宣德炉、拿来做咸菜坛的宋钧、混在铜器堆里的商鼎。碰一件，绿字亮一次；掏钱，搬货。街尾那间临时租下的小货仓，箱子从地上一直堆到房梁。
一百二十七件。最后一个铜板付出去，袋子空了。
白光一闪，黑色地砖上又立着一个静止的自己。林胜没多看，径直推开另一扇门。
2025年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焦混凝土味。深坑还在，坑边拉着黄黑警戒带，远处停着工程车。他蹲进废墟阴影，掏出备用机拨号。
响了七声。
「喂？」老黑的声音哑得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。
「我。」林胜压低嗓子，「一批货，一百二十七件。元青花三只，宣德炉五个，还有两个商鼎。」
电话那头死一样静。
「林胜，昨夜出事了。」老黑喘了口气，「有人拿着你的照片，在三条线上问。」
「问什么？」
「都同一句——」老黑的声音低到牙缝里，「你那批货，什么时候到。」
林胜没动。手机贴在耳边，眼睛慢慢抬起，望向警戒带尽头。
一辆黑轿车停在那里，车窗降着一条缝。一线灰长衫的袖口，正搭在窗沿上。
那边袖口轻轻一动，像在点烟，又像在抬手示意。
「老黑，别挂。」林胜盯着那辆车，指节捏得发白，「你先把三条线谁碰过这张照片，给我一条条数清楚。」
灰长衫的人推开了车门。皮鞋踩在碎石上，一步一步，朝深坑这边走来。
林胜数着脚步声。二十万花光，一百二十七箱货还在货运站里躺着，而对方要的，好像从来不是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