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叔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,递来一块。「嚼。一口三十下。」
寒渊咬了一口,干渣刮着上颚。周叔蹲在货架后,自己嚼得慢条斯理,腮帮子一动一动,像台老式钟摆。
「饿死的不多,撑死的有一批。」他咽下去,「抢东西跑急了,肚子一鼓,声就把缠影子招来。」
寒渊照做,一口数到二十。外面雾浓,荧光棒的光被吞掉大半,三尺外看不清人。
叮铃铃。
电话铃极细,从雾里传出来,一声比一声近。
周叔脸色骤变,一把拽住寒渊手腕,把他按进冰柜后。强光枪抬起,对着雾面。
「别喘。」他声音贴在寒渊耳边,「听。」
铃声绕着两人走了一圈。雾里伸来一根东西——像漂在水里的黑布,贴着地面慢慢淌,淌到货架边停了几秒,又缩回去。
等铃声远去,周叔才松开手。
「永夜都市有一批老式电话亭,没人拨,它自己响。」他靠着货架,喘出一口白气,「接起来……」
寒渊盯着他。
「听筒里只有呼吸声。」周叔笑了笑,嘴角没跟上,「一个女人的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我接过。」
他不肯再说。两人摸回图书馆——旧城区那栋爬满藤的三层楼,周叔的安全屋。
进门,周叔往楼上抬了抬下巴。「给你看点东西。」
寒渊跟上去。二楼房梁上,吊着一个人。双脚悬空,离地一尺,脖子上套着麻绳,脸朝着这边。皮肤灰白,眼睛半睁,像刚睡着的。
寒渊腿一软,后背撞上书架。
「老陈。」周叔在楼梯口用强光枪指了指,「我以前的队友。他上吊那会儿,我就在下面看书。」
「两年半了。」他往梁上又指了指,「畸界没时间,他啊,不烂。」
「你、你就这么让他挂着?」
周叔忽然笑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朝老陈甩过去。
那「尸体」歪了歪,脑袋转过来,咧嘴——
塑料模特。头套、假发、麻绳,颈子那圈塞了块破海绵当喉结。
「每次新人都要上一次。」周叔拍着栏杆乐,「上次那小子直接从窗户翻出去,摔断腿。」
寒渊扶着书架,胸口还在狂跳,抬头看模特,又看周叔那张笑脸,半晌,骂了一句。
周叔不介意,把强光枪塞给他:「骂得对,会骂就还没死。走,楼下有正事。」
寒渊接过枪,掌心全是汗。下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假人,忽然发现——二楼最里侧的书架后面,还有一扇门。门缝里透出一丁点昏黄的光。
周叔从来没提过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