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叔把强光枪往肩上一挎,领着寒渊爬上天台。
永夜都市没有白天。周叔说这里是「时间的下水道」,两年了,他没见过一次日出。天台边上的水箱结了黑壳,风从楼缝里穿过,带着铁锈和旧油的味。
「看那儿。」周叔用枪管指。
商业街尽头,路灯全灭,只有一块招牌亮着——七层楼高的霓虹肉瘤,蓝紫色的光顺着玻璃往下淌,像谁把一锅灯油泼在了墙上。光在动,缓慢地、有呼吸似的鼓一下、缩一下。
「那叫霓虹瘤,」周叔说,「它不咬人,它看你。你盯它超三秒,它就记住你的脸,下回你自己走过去。」
「记住脸会怎样?」
「不知道。」周叔咧嘴,「记住脸的都进去了,没人回来告诉我。」
他伸手把寒渊的脑袋掰开:「别当它是招牌,当它是只眼。」
下楼时经过街对面的漫画店,橱窗里立着一排漫画,封面上的人全是空白,没有五官。寒渊脚步慢了半拍,最里面那本突然自己翻页。
周叔骂了句脏话,从兜里摸出半截马克笔,扯了张废纸,唰唰画了个歪嘴笑脸,举到橱窗前面。
翻页停了。封面上那具无脸人慢慢转过来,纸面上浮出一张笑脸——和周叔画的一模一样,像被印上去的。
「它认脸。」周叔收了纸,「你给它一张,它就不来要你的了。记住了,这儿的东西大多讲规矩,怕的是你不懂规矩。」
寒渊后背的汗把校服黏住了。
次日,周叔回来了。
他肩上扛着一个人。双马尾垂下来,随着脚步晃,发卡在昏黄的光里一闪。
寒渊手里的铁锹「当」地磕在地上。
沈夏夏的脸很干净,脖子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。畸界没有时间,她连一点灰都没沾。
「礼物。」周叔把人放在水泥地上,拍了拍手,胖脸上的笑纹堆起来,「别急着谢我。她不是白背回来的——尸体不烂,能当靶子,能引缠影子,还能换安全区两晚床位。」
寒渊走过去,蹲下。
「你要埋也行,」周叔在旁边说,「挖坑费力气,埋了就没用了,你自己选。」
寒渊攥紧铁锹柄,掌心磨得生疼。
他伸手去掰沈夏夏的手指——她一直攥着拳,攥得很紧,像攥着什么东西。
指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和二楼书架后那扇门缝里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