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店里只有电扇在转。林决蹲在倒数第二排书架前，六本初中数学教材摊在膝头，书脊落着薄灰。
【求知】一开，杂音退潮。他翻页极快——正负数、数轴、一元一次方程一眼即过。翻到二次函数，那条抛物线在他脑中自动立起，对称轴与顶点一目了然。四十分钟，初中六册见底。他起身，抽下必修一，又抽下高二、高三。
柜台后，老板周秉文抬眼看见那少年脚边堆了十来个草稿纸团，便关了视频踱过去。
林决没察觉，手指点在导数题上。周秉文瞥见纸团上的字——推导密得挤出水，却没有一处涂改。最上一行：f'(x)=3x²−4x+1，零点1/3、1。
「小伙子。」周秉文开口。
林决抬头。
「这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，」周秉文从架上取下灰色厚本，「你要不要？」
塑封未拆。林决接过来，翻到最后一页综合卷，摸出圆珠笔。
选择题他不停顿，笔尖在题干上轻敲一下就走。填空三步一行。大题草稿极简，只留关键等式。三道压轴大题，每题都没超过三分钟。
十九分四十秒，他放下笔。周秉文拿答案对照，越看越慢。最后一题，全对。
「你没上过高中。」周秉文声音发哑，「你连初中教材都是今天才翻的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周秉文指了指书堆——初一那本的塑封是他拆的，拆痕还在。
风铃响。三个穿一中校服的少年进来，穿浅蓝衬衫、抱着竞赛讲义的女生正是纪宁。她身旁的男生瞄见林决桌上的《五三》，又瞄见他脚边的初中教材，凑到同伴耳边：
「职中的吧？买五三，摆拍呢。」
另一个嗤笑：「拍完发朋友圈，明天进厂打螺丝。」
纪宁没笑。她的目光落在林决那张草稿纸上——纸角被电扇吹翻，露出最后一行：n≥2时，aₙ₊₁−aₙ<1/2ⁿ。
那是今年市一模压轴的最后一步。
她刚要开口，周秉文先动了。他抓起那张草稿纸，折好塞进收银台抽屉，看向林决：
「同学，我这书店缺个坐班的。下午三点到七点，工钱不多，书随便看。」
林决看着抽屉，又看着柜台后那双眼睛，点了头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抽屉深处，周秉文的手正按在手机上——通话记录第一行，写着「刘兴明 一中数学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