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青，林季从坡顶拨马而回。他冲进枯林，压着嗓子喊：「都起来，往西走，现在就走！」
老弱二十余人，能跑的只有七八个。阿秀已把火镰别在腰上，一手牵骡，一手拽着阿稷。林季扫过人群，陈四仍不见。鞋印朝河滩，多半是踩了崔家的营。
“不能往北投刘备。”林季心里发沉。刘备不过安喜县尉，崔家一纸名帖就能压死他。杀豪强的人，他护不住。西边太行山脚有活不下去的农人聚众，那里有粮，有山，有路。
他带人钻进西边窄谷。谷口窄，两壁陡，乱石多。林季把仅剩两具手弩塞给赵五，自己提刀。阿秀抱柴堆到风口。他又推下几块松动的山石，堆在崖顶。“听我号令，弩射马，石断后，烟一起就退。”三人分头。
牵招十三骑来得极快。马蹄声撞在石壁上，追到谷口便放缓。牵招年轻，却知兵，先派两骑探路。林季等第二骑入弯，低喝：「射！」
赵五手一抖，弩矢扎进头马脖颈。战马嘶鸣栽倒，把骑手甩下。崖顶落石轰隆砸下，堵住谷中窄道。阿秀吹燃火镰，引着湿柴，浓烟顺风灌入谷底。崔家骑兵视线被断，马匹惊窜。牵招拔刀呼喝，却见谷西留着一道缺口，烟尘中似有旗帜晃动。他眉一沉，怕有伏兵，勒马退去。“退！出谷列阵！”
十三骑退出窄谷，牵招回头望了一眼，牙关咬紧。他没再追。
林季三人从崖后绕回，老弱已缩在谷底。阿秀满脸烟灰，手仍攥着火镰。林季刚松半口气，崖壁后忽然传来拍掌声。
「好手段。弩、石、烟，三道疑兵，还留一条生路——是怕把追兵逼死，还是怕自己没路？」
一名大汉从巨石后转出。身量极壮，粗布短褐，腰间挂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野牛角。身后无声无息站出十几个握锄持矛的汉子，堵住谷口。
大汉盯着林季，咧嘴一笑：「博陵崔氏追的是你们。太行张牛角，正缺个会打仗的。」
林季把阿秀往身后一挡，手心全是汗。
张牛角拍了拍腰间的野牛角：「跟我上山，粮管够。不走——」他指了指河滩方向，「崔家的马队还在十里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