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话。
天刚亮，汽笛撕开晨雾，船身猛地一斜——改了航向。昨夜那句「北边出事了」还压在胸口。林远披衣上甲板，几个乘客挤在舷侧往北张望，海面灰蒙蒙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邓稼宪站在栏杆边，手里卷着一本外文期刊，见他便招手：「你来看这个。」
期刊摊在栏杆上，风翻纸页。黑白照片里是一台铣床，图下英文标注：数字控制铣削加工。
「米国刚做出来没几年。」邓稼宪用指节敲着那行小字，声音压得很低，「一台顶三十个老师傅，精到头发丝三分之一。」他停了几秒，抬眼看林远，「小林，你说，咱们华国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数控铣床？」
海风把话吹散。林远望着栏杆边这个日后要隐姓埋名的人，把涌到嘴边的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「会有的。」他盯着照片，「只是得快一点。」
「快一点」三个字一出口，脑中猛地嗡鸣——不是眩晕，是有人在颅骨内侧推开了一扇铁门。蓝灰色的半透明字迹像底片一样展开：
【蓝图档案馆·一级权限已激活】
【斯坦福机械工程·半份文凭认证通过】
【主任务：锚定厂房。未进厂，不予发放任何蓝图。】
林远闭眼再睁，字还在。邓稼宪皱眉：「小林？脸怎么白了。」
「没事。」他攥紧栏杆，指尖掐进掌心。
就在这时，船头有人扯着嗓子喊：「快看——陆地！」
甲板上呼啦涌向船首。天际线裂开一道深色轮廓，越来越清楚：山的脊梁，港口低矮的烟囱，黑烟浓得发黄。
蓝灰字迹又跳出一行冷字：锚点候选：华北机械厂。废品率百分之七十三。
林远的手指僵在栏杆上。邓稼宪低声问：「那是什么地方？」
他没答上。就在这时，码头方向顺风飘来一嗓子，粗粝响亮，压过浪声——
「华北机械厂来接船了——归国的同志，谁是林远？」
邓稼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林远张了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