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，林远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扎进车间。
车间里机油味混着铁屑的腥气，皮带轮在天轴上嗡嗡转。他没先去找李大山，也没去技术科报到，径直走到那台趴了半年的二号冲床前。周国强抱着记录本跟在后面，一脸不解。
林远从怀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——昨夜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，擦得发亮。他蹲下，伸手抹开底座上的油泥，一条头发丝似的裂纹从地脚螺栓孔斜着爬出去，爬进阴影里。
「这里，裂了。」他敲了敲，「再冲三千次，整台机器能跳起来。」
周国强凑近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接着是导柱。卡尺往上一卡，林远摇头：「间隙超了八丝。上模一下来就偏，出来的活儿能好才怪。」
他没停，又绕到淬火池边，拿指头蘸了点淬火液捻了捻，黏度不对，早该换了。周国强越看越慌：「林同志……这些，你昨天才头一回进厂。」
林远没答，转身去了废品区。铁堆比人高，他扒开最上一层，抓出一把弹壳。一只，两只，十只。他把底火朝上，摆成一排——裂纹的位置像用尺子量过，全在壳身中段偏下，弧度都朝同一个方向。
「模具偏了，来料的壁厚也不匀。」他站起身，「先把这两样找准，别的都是白费。」
脑子里嗡地一响。
【蓝图档案馆·任务生成：三十日内，将七·六二毫米弹壳良品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。奖励：图纸一枚。】
三十天。七成五。林远喉结动了动——这厂子眼下连三成都够不上。
他刚把弹壳放下，身后传来一声干巴巴的话。
「林同志。」
转身，质检科的钱文斌立在废铁堆边上。这位「钱阎王」瘦得像根尺子，眼窝深陷，手里攥着个磨破边的硬皮本，看人的眼神像在验量具。
「厂长让你三日交方案。」钱文斌说，「我来找你，是我自己的事。」
他翻开本子递过来。密密麻麻一页页，全是废品编号、日期、裂纹方位，写了二百多天。
林远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。
「看出来了？」钱文斌声音压得极低，「上月十二号起，报废数突然翻了一倍。模具没换，来料单子也没换——可淬火池的换液记录，少了三回。」
他合上本子，盯着林远。
「昨夜有人进了淬火间。查不查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