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未歇。李乾披了件玄色便袍，只带胡车儿和冯保，从宫城侧门出，直插长平侯府。
侯府正堂灯烛通明。冯保跨过门槛时，脚步骤然一僵——软榻上，真世子冯振半躺着，一手搂着他未过门的妻子沈氏，另一只手掌中翻着的，是侯府今年要送进宫的寿礼夜明珠。
冯振抬眼，笑了：「宫里那条没根的狗还会回窝？」
冯保指节咯咯作响。李乾按住他手腕。
冯振把夜明珠抛起又接住：「这颗珠子我早想砸了。砸了，内务府核不上数，我爹再参他一本监守自盗——他当年替我顶的罪，如今我送他一程，很公道。」
「冯振。」冯保声音发哑，「沈姑娘。」
沈氏别过脸，往冯振怀里缩了缩。
李乾忽然笑了一声，缓步走进堂内：「朕来晚了。」
满堂人齐刷刷跪倒，杯盏翻了一地。李乾不理，只盯住那颗夜明珠——珠面细纹里嵌着暗红的印痕，那是内廷封蜡，动过便留痕。冯保要的不是命，是一张能证明谁替谁顶罪的皮。
就在这时，胡车儿猛一抬头。
瓦上轻响，箭矢破窗钉入李乾手边的柱子，尾羽还在颤。院墙外黑影翻落，刀光贴着雨丝扑进廊下——影密卫。几乎同时，一名内侍连滚带爬扑进门，嘶声喊：「陛下！春闱闱墨泄露，今科考题已在城南书坊当街叫卖，一册五十两！」
三条线，一夜同时烧到御前。
冯振忽地起身，一把攥住夜明珠，脸上堆起笑：「陛下明鉴，臣府上今夜遭贼，失了贡珠，是冯保——」
胡车儿抬手就把他胳膊拧到背后，夜明珠滚落，骨碌碌停在李乾靴尖。
雨声里，城南更鼓隐隐。影密卫头领退在檐下，并不恋战，只冷冷抛下一句：「丞相请陛下明日早朝，先议春闱之事。」
李乾弯腰拾起珠子，指腹抹过那道封蜡印。他终于明白：许中正调走实录，不是为改史，是要在早朝上逼他先回答一句——三条死线，先斩哪一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