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九年,闽省诏安县宫口港。
海风把李学文的中山装下摆掀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码头石阶上,望着港里几十艘千吨帆船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宁波腔的骂:「娘希匹,这吊毛民国。」
苏子文脸色刷白,四下张望一圈,才压着嗓子拽他袖子:「县座,这话传出去……」
「传出去又怎样?老子都要被发配了。」
李学文望着船,思绪飘回两年前。他魂穿奉化乡下青年,靠一记响头讨来乌纱,谁知落在这闽省最穷的三等县。他一场鸿门宴夺了兵权,招安溃匪、以匪治匪,半年扫平四乡,再借侨乡人脉招商建厂,把年入三万的财政做到十二万。
省府一纸调令却是:勤勉任事,特调升二等县。桃子熟了,来的是宋家嫡系宋孝安。
汽笛长鸣,客轮靠岸。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踱下船板,油头金丝镜,身后四个黑衣保镖,腰间鼓鼓囊囊。
「你就是李学文?」宋孝安上下打量他,鼻腔里哼了一声,随手把皮箱往他怀里一塞,「拿着。」
李学文没接。苏子文忙上前赔笑去接,被宋孝安一把推得踉跄两步。
「老子让你拿了么?」宋孝安骂,「这箱子是给李学文的,你算个什么东西?」
苏子文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李学文沉下脸:「宋县长,苏秘书是本县秘书长,前清童生,诏安地面有头有脸,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些。」
宋孝安仰头大笑,笑够了扶一扶眼镜:「童生?这样的玩意,连给我擦皮鞋都不配。」他忽然压低声音,只钻进李学文耳朵,「姓李的,诏安的厂子、税契、港口抽成,往后归宋家。你两年攒的家底,我三日点清。识相,拿着箱子滚去二等县;不识相——」
他扫眼李学文身后按枪柄的老兄弟:「你这些土匪兵,省里正缺个由头。」
陈阿强不知何时已站到李学文侧后,虎背绷紧,粗粝的手掌无声按住腰间的驳壳枪,指节捏得发白。
李学文却弯腰,把那口皮箱提了起来。箱子沉得反常,压得他手腕一坠。
「宋县长远道而来,」他慢慢开口,「箱子里装的什么,总该让全县代表也看看。」
宋孝安脸上的笑,僵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