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安县码头。
宋孝安把那半句「连给我擦皮鞋都不配」咽了回去——李学文不看他,弯腰,把那口皮箱提了起来。箱子沉得反常,压得他手腕一坠。
「宋县长远道而来,」李学文声音不高,「箱子里装的什么,总该让全县代表也看看。」
宋孝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嗤地一声,抬脚把箱子踢翻——滚出两匹呢料、一叠委任状。
「看什么。」他双手插兜踱近,压着嗓子,「李学文,你磕三个响头换来的官,真当自己是东西?诏安这点油水,宋家要了。你,滚去二等县吃灰。」他偏头冲保镖乐,「都瞧瞧,这就是表叔祖家提拔的泥腿子——」
话没说完。
陈阿强从李学文侧后窜出,一把揪住宋孝安胸口,虎背一拧,右脚横扫,结结实实踹在他肋下。咔嚓一声,宋孝安像断了线的纸鸢飞出三步,后脑砸在石阶棱角上,血从耳后淌下来,抽了两抽,不动了。
四保镖同时拔枪。
一枪打偏,石屑溅起。斜刺里麻绳甩出,刘老六手起一套缠住那人手腕,反手一拧,驳壳枪落地;脚下一绊,第二人扑倒;一记枪柄,第三人额头见血。第四个刚要扣扳机,十几支枪口已围成铁桶。
「谁敢动,」陈阿强一脚踩在他背上,「今天谁就陪宋县长一起走。」
码头静得只剩海风。
李学文盯着那口翻倒的箱子,又盯着血渗进石缝的宋孝安。宋家嫡系,死在他脚下四百人眼前。死一个宋孝安,要宋家满门来偿。
他喉结滚了滚,弯腰捡起那叠委任状,一张张塞进怀里。
「都听着。」他声音哑得厉害,「宋县长路上遇了海盗——是海盗。四名随员,护主殉难。」
刘老六应声,刀光一闪,四个保镖被拖到码头尽头的礁石后,再没出来。
苏子文扶着拴船桩,两腿抖得像筛糠:「县座……宋夫人……宋家这是要……」
「要什么,回头再说。」
人群外,一个穿灰绸长衫、拄紫檀拐的老者始终没走。他望了望礁石方向,又望了望李学文怀里的委任状,慢慢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:「李县长,老朽有几句话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