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禹把眉心那道光压住,像压着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村口火把晃动,马蹄声骤。他翻身坐起,透过窗纸,黑甲兵卒正把村民按在磨盘上,刀光一闪,血溅土墙。啃腊肉的小女孩被摔进草垛,哭声戛然而止。
温禹手脚冰凉。他没入淬体,翻窗,贴墙根,往村后爬。泥又湿又黏。
「这儿还有一个!」
他被揪起来时嘴里全是泥。蓄须什长拿火把照他脸,翻他衣袖,见细白手腕,嗤了一声:「细皮嫩肉,识字。」
温禹没出声,只记下坡形、溪沟、岗哨。他被掳上黑风岭,寨中六百众,大当家号「开山斧」,四境。
寨里缺账房,原来的刚被砍了。温禹被扔进石屋,兽皮、盐引、地契堆成小山。一夜理清,开山斧翻了两页账,咧嘴:「有点意思。」
他活下来了。
白日算账,夜里在后坡扎马。两仪桩幼时学过,如今重拾。三百个起落,膝打颤,他咬牙数。半月,丹田有极细热流。淬体初入。
再半月,开山斧拍他肩:「温先生,官军围山,你算粮能撑几日?」
算盘珠子顿了顿。
「三日。」
开山斧脸色变了。
三日后,魏起军到。红旗如血,铁蹄如雷。开山斧提斧冲出,四境凶悍,连斩数骑。一道白虹掠空。
温禹站在石屋门口,看得清。一个极年轻的白袍小将,马上拔剑,剑光三尺,像把天光收进去。
开山斧的头飞起来,斧柄还攥着。
寨溃。温禹抱账册,站破寨门等。魏起军过来,他满地血污中全身干净,鞠躬:「小人温禹,黑风岭账房,献全部账册,求一条生路。」
校尉翻账,眼睛一亮,径直带他去中军。白袍小将坐马上,低头看他:「你就是算清粮草的?」
「略通算数。」
「还会什么?」
「会站桩。」
兵卒笑起来。小将没笑,翻身下马,盯他手上新茧:「剑法呢?」
「不会。」温禹说,「但想学。」
小将沉默片刻,转身。
「随军。到金鳞城,来找我。」
金鳞城。青砖为骨,铁汁灌缝。温禹攥着那枚藏了许久的玉佩,觉得离真相近了一步。
城西演武场。白袍小将换了素衫,站老松下。温禹跪地,双手奉上一柄木剑。
「请公子教我剑法。」
小将低头看他,冷道:「十年入门,学吗?」
风过松针,簌簌作响。温禹握紧剑柄,抬头。
「公子尊姓?」
「魏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