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,秋雨连月。
严家粮铺的旧账积了七年,温禹三日便理得清清楚楚:缺粮一万三千石,全被管事层层贪墨。当夜严崇山设宴,破例让这清瘦的年轻人上了主桌。
「温公子这双手,」严崇山举盏,「比扬州厅的司账强出十倍。」
温禹垂眸称谢,指尖轻拨算珠。严家底细他已经算了七成:银缺二十万两,若陈巢莽再破一县,就得弃宅南逃。
【结算第二十年人生。】
【获得紫色天赋词条:「博闻强记」。】
【博闻强记:凡所见闻,皆记于心,复述不差一字。】
光幕浮在雨夜里,他扫了一眼便压下波动。
陈巢莽铁骑踏破十七县,血染扬州道。荆州那边,庞亥与徐徽两少年横空而起——一个玄袍沛刀,一个白袍白马,各领一军,天下侧目。
探子来报:二人要在扬州结盟。
雨夜,两骑入城。满街灯火像被压低了半寸。
温禹站在严家廊下远远望去:庞亥野性豪迈,徐徽清透温和,两侧剑意如深潭暗涌。这两人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偏偏,两人双双回头。
目光穿过雨幕,直直落在温禹身上。
那一瞬,温禹如坠冰窖。
十年前那个清晨浮上心头——西街豆腐摊前,两个争甜咸的孤儿,他一时心软请了两碗豆腐脑,却不知三尺外一道无形机缘悄然停留又离去。
「是那两个小叫花子?」他心口猛地一缩。
庞亥与徐徽同时朝他颔首——不是示好,是确认。他们记得他,记得那两碗豆腐脑,更记得自己当年错过了什么。
温禹低头退回阴影,掌心已沁出冷汗。
就在这时,一名戴斗笠的婢女穿过雨廊,将素笺塞进他袖中。笺上只有一行脂粉字:
「子时,城北旧宅,妾候公子。商青黛。」
笔锋秀丽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魔门长老、情报指挥使——她为何要见他?
温禹将素笺凑近灯烛。火光一跳,字迹下压着半枚暗纹:严家内宅私印。
后颈汗毛倒竖。
严崇山,早已把自己卖给了魔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