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风裹着热气。放榜日下午，操场边围了一圈人。夏安眠站在跑道旁，粉色JK裙摆被风掀了一角，白衬衫扎进腰里，手里捧着一小束满天星。
“班长这是要干嘛？”于洋趴在窗台上喊。
“网恋奔现呗，我女朋友说的。”有人接话，“她等的人到底是谁啊，牛的。”
江逸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。奔现地点是他随手挑的——操场，离父亲订的那家饭店两站路，删完人正好赶饭局。他摸出手机，置顶聊天框「失眠熊」挂着三条新消息：「宝宝你到了吗」「操场见面好不好」「我给你带了满天星」，后面跟着个兔子转圈的表情。
他拇指悬了两秒，点开右上角三点，拉到最底——删除联系人。弹窗问是否确认。确认。
两年半，为的就是这一下。高一那天，夏安眠当着全班的面点他名，说他烂得没救。如今她抱着花站在太阳底下，等一个叫“宁归”的人。那人不存在，除了他自己。
他切到小号。备注「睡不醒的星星」的对话框里，苏晓月一句一句往上顶：「哥哥我712分」「我是省状元诶」「你怎么不理我呀」。他看都没看完，点注销账号。进度条一闪，归零。
手机扣进兜里，他出校门，打车去城南。
包厢里，江建国早坐着，搓手说夏阿姨在工地给工人做饭，人爽利，一个人带女儿不容易，女儿考了631，跟他差不多，“以后一个学校，也好有照应”。
江逸“嗯”了一声。刚点开微信，好友申请一条接一条涌进来，全是那只蜷着睡觉的小熊头像：「宝宝你为什么把我删了」「我在操场等了你很久」「我哪里不好，我可以改」。他一条没回，进详情页拉黑，回列表点“全部忽略”。
指尖刚要去锁屏，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“老江！路上堵死我了！”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闯进来，嗓门穿透半个厅，“这就是小逸吧？长得真精神！”红包塞进他手里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孩，低着头，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
夏翠花拍了下女儿胳膊：“安眠，叫人。”
女孩抬起头。粉裙，满天星还夹在臂弯里，脸晒得有点红。
江逸捏着红包的手停在半空。
夏安眠也停住了。她眼睛一点点睁大，手机屏幕朝上，停在一个灰色的、写着“已删除”的聊天框上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喊什么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小逸，这是你姐。”江建国在旁边说。
她指尖还悬在那行“已删除”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