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风了。
县一中老教学楼六楼的天台，铁门被人从里面反锁过，后来又被撞开，门轴歪着，在风里吱呀作响。楼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，警车顶灯转个不停，红蓝光一下一下扫过墙面，扫过那些仰起来的脸。教育局的、县里的、扛摄像机的，全挤在警戒线外头，有人举着喇叭喊，声音一出口就被风撕碎，连字都连不成句。
「省状元呢……」人群里有人小声说，「考了七百多分。」
苏晓月坐在楼沿上，两条腿悬在外面，白裙子被风掀起一角，她没管。她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右上角那个数字是5。
夏安眠跪在她身后三米的水泥地上，膝盖蹭破了皮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「晓月，你回头看我一眼，好不好？」
苏晓月没回头。她把手机举起来，屏幕对着夏安眠。满屏的红色感叹号，一条压着一条，像一排排小墓碑。
「姐姐。」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吃掉，「他把我删了。哥哥不要我了。」
夏安眠的呼吸停了一下。她认得那个头像——一只蜷成一团睡觉的小熊。和她自己手机里，半个钟头前突然消失的那个账号，是同一种画风。
楼下，夏翠花挤在警戒线外，仰头哭喊女儿的名字，被两个民警架着往回拉。江建国死死攥住江逸的胳膊往人群外拖，江逸甩开手，一转身钻进了楼道。
他贴着一楼楼梯间的墙蹲下来，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没人知道的游戏：账号注销了，聊天记录清了，这世上就再没有「宁归」。可警察会查，服务器会留备份。技术一恢复，两年半的截图、语音、苏晓月一声声叫他「哥哥」的每一条消息，都会大摇大摆地铺在案情通报上。
上面已经有人在问：她最近和谁联系，那个网恋对象是谁。
江逸抖着手点开微信，切进客服申诉页，把零钱里最后三百二十七块全买了加速通道。三十秒的进度圈，转得他眼眶发酸。
灰字跳出来：账号恢复成功。
他喉咙干得发疼，指尖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，打字，删掉，再打，又删掉。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。
「别做傻事。」
天台上，苏晓月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很久，久到楼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。然后她忽然笑了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。
「姐姐，」她举起手机，冲夏安眠晃了晃，「他回我了。他说，别做傻事。」
夏安眠的目光落在那条消息的备注名上。
三个字。
她整个人像被钉在水泥地上，连血都不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