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包还捏在江逸指间,夏安眠的指尖也悬着,手机屏幕朝上,那行灰色的「已删除」在包厢灯下格外扎眼。
她抬眼看他。
江逸先笑了。他把红包搁在桌沿,起身抓起茶壶,替她面前那只空杯斟满,声音压得又轻又乖:「姐,喝茶。」
夏安眠的睫毛颤了一下,接了杯子,没喝。
「瞧瞧,这俩孩子一见就亲。」夏翠花把碎花衬衫袖子一撸,往椅子上一坐就拍桌子,「老江,我家眠眠就是面冷心热。」
江建国搓着手笑,满脸褶子都舒展了:「小逸,往后多照应你姐。」
「知道了,爸。」江逸坐回去低头扒饭,筷子夹得规规矩矩,连一颗葱花都挑得端正。这副模样他演了六年,父亲一次没看破。
夏翠花话密,菜还没上齐就开始报家底:「……我们眠眠631,还算争气。要说厉害,还得数晓月,712,省状元!跟眠眠一个班的,好得跟一个人似的。」
712。
江逸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。
苏晓月。省状元。昨天还在小号上给「哥哥」连发二十条消息的那个女孩。
他左手伸进裤兜摸到那部旧手机,借着桌布遮挡划开屏幕,切进小号。置顶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是「哥哥,你猜我考了多少分」,红点九十七个。
江逸拇指按住右上角——账号管理,注销,确认。进度条转了三秒,屏幕一闪,回到登录页。
干净了。
「小逸,怎么不吃?」夏翠花夹了块排骨递过来。
「谢谢阿姨。」他笑,露出两颗虎牙。
就在这时,夏安眠搁在桌角的手机震了,嗡嗡嗡,震得盘子都在颤。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,走到窗边接起。
江逸本来没在意。直到那道声音整个裂开——
「什么?……晓月在哪?她说什么了?」
夏安眠猛地回身,脸白得像纸。她抓起椅背上的书包,撞开包厢门就往外冲。
「眠眠!你干什么去!」夏翠花追到门口。
「晓月在天台!」她的哭腔从走廊里砸回来,「她发消息说……说她要跳!」
包厢骤静。江建国和夏翠花愣在原地。
只有江逸的脸,一寸一寸地僵住。
他刚注销的那个号——省状元苏晓月唯一的精神支柱,连一句告别都没留,被他删得干干净净。
此刻她站在天台上,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。
「小逸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」江建国问。
江逸没答。他攥紧裤兜里那部旧手机,掌心全是冷汗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想起,苏晓月的朋友圈昨天还挂着一条:天台的风,好像也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