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月是踩着护栏翻回来的。天台风大,粉色裙摆鼓成一张帆,底下整条街的人齐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落地是往回落的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闷响一声。她抱着膝盖哭,哭到打嗝,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,屏幕还亮着。
夏安眠扑过去把她整个按进怀里,手掌扣住她后脑,指节发白。「我在。」两个字,嗓子抖得不像自己的。
楼下人群长出一口气,有人骂脏话,有人鼓掌。
江逸站在第二排,仰头跟着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,哑着嗓子往上喊:「班长——人没事吧?」没人回头。他把手背到身后,才发觉校服内衬全湿了,冷冰冰贴着脊背,风一吹像有人拿刀刮骨头。
救护车拉走苏晓月时,她眼睛一直盯着手机,像盯着一根救命绳。
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苏晓月蜷在病床上,怀里抱着手机,隔一分钟点亮一次屏幕。微信干干净净,聊了两年多的那个头像连影子都没剩,像被人从世上抹掉了。她嘴唇动了动:「姐姐,他是不是手机丢了?」
夏安眠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她手里:「睡吧,明天他就回你。」
天亮时,苏晓月还抱着手机,一眼没睡。
夏安眠走到走廊尽头,靠着墙,忽然想起那三个字——「归哥哥」。苏晓月备注的名字,和她备注的名字,一模一样。指尖一点一点凉透。可她不敢往深里想,一想,床上那个人就再没得救。她得往晓月心里塞一个活人进去,一个会回消息的活人。
通讯录翻到底,眼前浮出一张脸:昨天饭桌上那个被夏翠花捏着下巴、笑得人畜无害的男孩——她名义上的继弟,江逸。干净,嘴甜,最要紧的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随叫随到。
她拇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凌晨两点,她还是翻出了夏翠花塞给她的那张纸条。十一位数字,她一个键一个键按下去,删掉,再按。屏幕亮了又暗。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:「明天有空吗?姐有事找你。」发完,她盯着对话框看了整整三分钟。那头没有动静。她把手机扣在腿上,望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病房里,苏晓月的手机「叮」了一声。
屏幕亮起,一条好友申请静静躺在通知栏里——
「宁归」请求添加好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