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,聂云就后悔了。
海是黑的,比墨还沉,连天光落下来都被吞得干干净净。风从海面刮过,带起一股烂鱼内脏混着铁锈的腥臭。这就是沧海界——赵元朗挑给他收尸的地方。
浅海第一个月,聂云只捞回三百枚鲛珠,扣掉传送阵的晶石损耗,等于白干。黑鳞鱼人被暗流卷走三成,其中一只的黑爪在浪面上抓了最后一下,便被拽进深处,连个泡都没冒。聂云没多看一眼。眷属而已,神国里还能再造。
「撤。」他站在礁石上说。
深海第二个月,收成像开了闸。深海鲛珠一枚抵浅海三枚,成色足得能在夜里发幽光。黑鳞鱼人成队往下赶,聂云只留一句话:「死满一千,再补一队。」
炮灰不值钱,鲛珠才值钱。
两个月零七天,三千五百枚鲛珠堆满神国仓库第三层石台,莹白的光把整座神殿照成月夜。娜迦王摩罗斯盘在珠堆上,八条手臂各缠一串,低低嘶鸣着清点,尾巴尖一扫,哗啦一声。
聂云靠着传送门算账:再捞一个月,凑够五千,一半换柄上品战兵,一半喂摩罗斯进阶。这买卖稳。
「传令,明早收工。」
摩罗斯的嘶鸣忽然断了。
八臂同时松开鲛珠,齐齐撑地,五米身躯绷成一张弓。蛇瞳缩成两道竖线,喉咙里滚出一串他从未听过的音——不是嘶鸣,是低吼。
聂云顺着它的视线抬头。
黑海的天,裂了。
一道巨大光门撕开九重阴云,门框边缘翻涌着灰白浓雾,像某种活物的胃在蠕动。雾里,第一只五米高的泰坦种灰雾鱼人踏空而出,鳞甲如铁,攥着半截断珊瑚长枪。第二只,第三只——整整十二只,倾泻而下,砸出十二朵黑浪。
聂云一眼认出它们胸口的烙印:和门缝后那双灰袍眼睛,一模一样。
摩罗斯挡在他身前,八臂张开,发出第一声完整战吼。
聂云却盯着那些鱼人的眼珠——它们没看他。它们盯着那堆三千五百枚鲛珠。
然后光门里走出最后一只。灰袍。手里拎着一张发光的网。
网上缀满光点,密密麻麻,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神国坐标。
数百个。
聂云的指节攥得发白。他不是第一张网里的鱼。
他是最新挂上去的那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