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海界的海是墨色的，没有风，浪却一层层往两边塌。
聂云站在礁岩顶，脚下是鲛人尸身堆成的珠山——三千五百枚鲛珠被娜迦一族拢成小丘，青光把浅海照得发白。
光门还开着，那张缀满光点的网悬在门里，一动不动。
那人走出来时，聂云先闻到味——咸腥里掺铁锈。灰袍、赤足、半张鱼骨面具覆脸，露出的下颌有鳃裂。赵元朗，另一方神国之主。
「沧海界的猎场，两千年前就是我的。」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石，「小辈，你挂网挂错地方了。」
海底轰然裂开。一头五米高的灰雾鱼人破水而出，泰坦种。鳞甲灰黑，甲缝渗雾，每落一步，脚下海水就结成黑冰。它肩上扛着一柄渔船长的骨叉。
聂云后槽牙咬得发酸，掌心全湿。
「摩罗斯。」
八条手臂撕开海面。娜迦王自深海升起，五米之躯把浪压成两道墙，八臂各执珊瑚刃，尾鳍一扫，礁岩崩掉半边。它低头吐出一串古娜迦语。聂云听不懂，赵元朗却听懂了，鱼骨面具下嘴角一扯。
两尊王者隔百米海面，谁也没先动。灰雾在鱼人王甲缝里翻涌，珊瑚刃幽蓝的光一滴滴落水，海水在两种光之间吱吱作响。
聂云嗅到摩罗斯身上新鲜的血味——上一战它本就没养好。
赵元朗笑起来，抬手指向珠山。
「两条路。」他竖起第一根手指，「鲛珠全交出来，我当你没来过。」
第二根手指抬起，光网在他背后张开。数百个神国坐标齐齐亮起，像一片被钉死的星海。聂云数过，至少三百七十个。每一个光点背后，都曾站着一个刚觉醒的少年。
「或者——」赵元朗说，「把你的神国坐标，也挂上来。」
聂云背脊一凉。他终于读懂那张网：不是猎场地图，是坟场。
三千五百枚鲛珠就在脚边。灰雾又往前结了一寸冰。娜迦王回头看他，八臂微沉。
赵元朗两指一收。光网上，离聂云坐标最近的那个光点骤然亮起，像有人在坟场里点了他的名。冰面已经漫过礁岩第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