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练厅的灯四天没熄过。
四十八人的童声合唱团站在最后一排,最小的九岁,唱到“清澈的爱”那句总要踮脚。指挥老周把谱子摔了三次,第三次蹲下去捡,手指在抖。“降B转C,中间只有半拍。”老周抬头,“叶晨,你不是写歌,你是写刑具。”
叶晨把水递过去:“四天,够。”
最小的那个女孩仰头问他:“叔叔,五点钟天还没亮,我们唱给谁听?”叶晨蹲下来,与她平视:“唱给没回来的人。”
贝斯手腱鞘炎犯了,左手缠着绷带;鼓手敲破两面鼓皮;音响师熬到第三夜,靠着调音台睡着,口水流在推子上。方倩抱着报备单满城跑,文化部的窗口被她跑成了熟人,最后一份《阿嬷》递进去时,窗口那姑娘多看了她一眼。
姜梦婷站在玻璃门外,手里捏着武亦梵团队刚发的通稿,《叶晨退圈前的最后挣扎》。她没推门——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合唱团撤了。
凌晨四点,山城雾没散。
体育馆外队伍排了两公里,歌迷背包里塞满矿泉水,有人举牌:「今天必须抢到麦」。张锐靠着媒体区栏杆对镜头说:“十首新歌加儿童合唱?他江郎才尽到要靠孩子撑时长。”张一鸣没接话,只盯着侧幕——那里立着一架钢琴,叶晨从没在演唱会上用过。
第一排最边上空着一把椅子,椅背系了条褪色的红绳。林晓棠在邻座摊开本子,五千字报告的空白页上只写了日期。身后有人喊“五四快乐”,她没回头。
后台通道里,武亦梵堵住叶晨,笑得客气:“叶老师,今天一首都不给歌迷唱?人家花钱买票,是来看你唱歌,还是看你训话?”
叶晨绕过他,走向升降台。
四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,灯全灭。
倒计时归零。白光自下往上打,叶晨一身白衣从雾里升起,三万人举着水瓶等他开口。
他抬手,全场静了。
“今天——”他压着嗓子,“你们一首也唱不了。”
水瓶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