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瓶停在半空，三万人等着第一句词。
升降台的白雾还没散，叶晨抬手，舞台四角的灯带被点成一道山脊线，一点橙红从背后缓缓推上来。前奏不是人声，是一段木吉他独奏——没人听过。
前排举着歌词本的手僵住了。有人低头翻手机，扒谱群里的截图一张张往上刷：没有、没有、这首也没有。三万人等了半年的“合唱局”，从第一秒就落了空——他唱的是全网搜不到的新歌。
叶晨没有笑。他把话筒往下压了半寸，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。
“晨雾里，有一道光，不问来路……”
清亮得像一把刚开锋的刀。
副歌前，一道童声从右侧升降口升起来。二十个孩子穿白衬衫，手拉手，干净得让全场安静了半拍。童声托着叶晨的高音，像潮水托着日头，一层一层往上涌。
山脊上的橙红裂开，太阳真的跃出来了。五点钟的雾都还被雾压着，体育馆顶棚却已被那道光劈开。三万人的水瓶，一只接一只放下，人一站，看台便成了浪。先是零星几个人哭，接着哭成一整片。
张锐的笔停在采访本上，半天没落下。他准备了三百字的“爱国作秀”，最后只在页角写了两个字：服了。
张一鸣坐在VIP区第一排，指节捏得发白。他太懂叶晨过去的斤两——口水歌里那点甜，是能唱到街上去的甜。可这一嗓子，是往骨头里唱的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后台那台旧钢琴，叶晨随手弹过一段他从没听人弹过的旋律，当时他以为是即兴。原来藏了这么久。
李淑媛手里的相机垂到膝盖，快门忘了按。她本是来拍“翻车”的，镜头里却全是仰着脸流泪的人。
最后一个音收在晨光里。全场静了三秒，掌声像炸开了闸。
叶晨握着话筒，等掌声落下去，才轻声开口：
“下一首，《阿嬷》。”
后台的方倩“啪”地站了起来——这首歌报备时被标了黄，批示还没下来。前排的林晓棠翻开节目单，指尖停在空白的一行上，猛地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