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阿嬷》的第一个音符不是琴，是军号。
那声音从舞台左侧的铜管里冲出来，撕开凌晨五点的雾都雾气。台下三万人先是愣住，随即安静得能听见江水拍岸。
叶晨站在追光里，闭着眼。他这具嗓子今晚没有飙高音，只用近乎说话的低音，一句一句往外送。「阿嬷，山那边是什么……」没有一个人跟他抢麦。
第二段，他换了伪音。苍老沙哑的女声从年轻男人的喉咙里出来，像谁家阿嬷坐在门槛上数日子。前排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兵抬手敬礼，手抖得按不住帽檐。
姜梦婷的声音从后台传进来——五音不全的老板，念白却字字砸在人心上：「英雄，回来了。」
大屏亮起。运输机降落，水门礼，棺椁覆着红旗，礼兵一步一顿。台下先是抽气，然后有人哭出声，接着是成片的哭。三万人齐声喊：「别退圈！」
第一排，林晓棠的笔在报告纸上戳出一个洞。五年前的加勒万河谷，那个学长的名字她一个字都没敢写过。她抬头盯着大屏，眼眶发红，掏出手机给部里发了条加急：现场出现红色主题大型演出，请求指示。
导播间炸了。文化部连夜上报。三分钟后，热搜第一不是歌，是「叶晨 爱国作秀」。张锐的评论在十五秒后发出：「封麦前来这么一手，是江郎才尽，还是想拿军旗当挡箭牌？」
侧幕的张一鸣攥紧了扶手。他听过叶晨十年前在练功房里的那个声音，和今晚一模一样。原来这十年口水歌，这人一直在藏东西。
叶晨睁开眼。台下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，方倩在后台抖着手里那份没批下来的黄标文件，嘴唇直动：「晨哥，下一首……」
舞台骤然安静。灯光师的手停在控台上，乐队等他一个眼神。三万人也停了，连哭都憋着。
唱什么，退不退圈——这一次，没人替他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