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
赵志华从炕上睁开眼,后脑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。他记得那辆小轿车,记得被撞飞的瞬间,也记得蜷在雪地里的少年把最后一口气咽在这张炕上——那是原主,也叫赵志华。
外屋的争吵一句句撞进来。
「大嫂,志华过完年才十七,是你们家唯一的壮丁,他去了城里,你们娘仨喝西北风?」于三丫的嗓音又尖又薄。
「把名额让给文禧,他每月贴你们五块,两头都好看。」孙大芬接得飞快。
李秀萍的声音发颤,却硬得像石头:「不行。这是我当家用命换来的,谁也别想拿走。」
赵志华撑着炕沿坐起,一摸头顶,两个大包。原主的记忆像冰水灌顶:父亲赵文财,四九城治安联防队队员,抓犯人时没回来。今天上午队里来人,送来一份临时工名额,每月十三元,包两顿饭。人刚走,赵老太太便带着两个儿媳上门逼交,四叔赵文禧一巴掌打翻李秀萍,原主扑上去,被一拳砸死。
他捏了捏拳,八极拳的劲路在骨缝里走了一遍。
门「咯吱」一声开了。
「滚。」赵志华站在门槛后,脸冻得发白,眼神却沉。
于三丫被那一眼看得嗓子发紧:「小崽子,你跟谁横——」
「我说滚。」他往前半步,「这屋是我爹的,我娘没点头,谁也别站在这里多说一个字。」
孙大芬拽了拽于三丫的袖子,撂下狠话:「好!你们就等着大年初一露宿雪地里。」气哼哼地走了。
两人一走,李秀萍腿一软,被两个妹妹哭着扶住。赵志华看着母亲那双冻裂发黑的手,喉咙发紧,话却压得很稳:「娘,别哭。名额不交,但可以卖。」
李秀萍猛地抬头。
「卖给大队长。」他一条条数,「赵永光想给他小儿子弄个城里的活计,他点头,空屋给咱住;换粮换钱,撑过这个冬;再请他做见证,断亲,一次断干净。留在这院里,咱做牛做马,也换不来一口热饭。」
李秀萍张着嘴,眼泪滚下来,半晌说不出话。
赵志华转身推门,要去寻大队长。风雪扑面,他伸手按了按胸口——那里贴着原主留下的一块旧玉佩,双龙盘绕,玉色发暗。
指尖刚碰上,玉佩骤然发烫。
赵志华瞳孔一缩——原主的遗物,怎么会认他这个外来魂?念头还没转完,雪地上他脚下一软,眼前竟浮起一道幽幽的青光,直往眉心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