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华把李秀萍扶到炕沿，替她掖好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，转身抓起门后的麻绳，把裤脚扎紧。「娘，你看好门，我去趟大队长家。」
李秀萍伸手要拦，他已经推门撞进风雪。
赵永光家在村东头，青砖门楼是全村最气派的。赵志华拍门时，院里正飘着炖肉的香。赵永光披着棉袄出来，见是他，眼皮一挑：「志华？你娘想通了？」
「想通了。」赵志华搓着冻红的手，「不过不是让，是卖。」
他把话摊开：联防队的名额给赵永光的小儿子，换三样——村西头那两间旧仓房归他们母子四人，大队先支一百斤粮、一百元票，再借一支猎枪防身。
赵永光捏着烟袋没吭声。赵志华又添一句：「大队长，我爹的抚恤是派出所发的，那两位同志年后还要来村里走动。名额给了谁，他们问一句，您脸上好看。」
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两下。赵永光终于开口：「断亲呢？」
「一并断了。」赵志华道，「开张证明，赵文财一房单独立户，生养死葬各不相干。您按的手印，谁也翻不了。」
赵永光眼珠转了几圈，忽然笑了：「你小子，像你爹。」他回屋取了钥匙、粮票，又拎出一支保养发亮的猎枪，最后摸出一张盖着大队红章的纸：「明早来按手印，房子今晚就能进人。」
赵志华把东西揣好，出门时雪更密了。走到村口老槐树下，胸口忽然一烫。
旧玉佩浮起青蒙蒙的光，一缕寒气直往眉心钻。眼前一黑一亮，他站在一片灰白虚空里，脚下是一汪清泉，泉边立着一块青石碑。碑上无字，却有墨迹一行行渗出来，像有人拿指头写就——
「明日辰时，村口碾盘下第三块石缝，藏烟盒一只，内有钱与信，勿让人先取。」
赵志华伸手去触，碑面冰凉。他猛地睁眼，人还在老槐树下，雪落了一肩。猎枪沉甸甸压在掌心，不是梦。
他快步往家赶，还没到院门口，就听见里头「哐」一声闷响——有人拿家伙在砸门。
紧接着是李秀萍变了调的哭喊：「这房子是文财盖的，你们不能这样——」
「开门！老太太说了，今晚就把你们的东西全扔出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