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永光在雪里站了半晌,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。
「你说什么?」
「治安联防队的名额,我卖。」赵志华一字一字重复,「十三块一个月,刀口舔血的活。你家永强缺个去处。」
人群炸了锅。郝淑惠拄拐挤进来,唾沫喷他一脸:「绝户崽子,那是你爹!」
「那是我爹用命换的,」赵志华打断她,「不是赵家的。」
老太太噎住。赵文禧被民兵反剪在雪里,脸上的血冻成了壳。
赵永光眯眼,把烟杆别回腰上:「你要什么?」
「分家断亲,白纸黑字。」赵志华伸手,「西厢、院后三分菜地、口粮算到明年秋收。」他顿了顿,「还有你家那杆土铳。」
「那是打猎用的。」
「我要它。」
赵永光盯着他,忽然笑了:「好小子。」
当场立契。会计摊纸蘸墨。郝淑惠听说西厢和菜地要割出去,当场撒泼,被赵永光一眼瞪回去:「大年三十逼人交工作,村里人都看着。要闹到公社,先说说你小儿子上月偷队里苞米的事。」
二婶于三丫脸唰地白了,三婶孙大芬拽了拽婆婆的袖子。赵文禧在雪里嚎:「哥——哥你不能——」
「谁是你哥?」赵志华没回头。
民兵把他拖走。郝淑惠追到院门口骂了两声,终究没敢往里闯。
契书立完,赵永光让民兵搬来钥匙、一袋高粱米、一挂冻肉。土铳裹着破布塞进赵志华怀里,铁腥味刺鼻,分量压手。他把东西递给李秀萍,女人捧着钥匙,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「娘,回家。」
院门又进来两人。张红霞的爹背着手,她娘拉着闺女,围巾遮到鼻尖。
「赵家小子,这亲事,退了吧。三百块彩礼……」
赵志华看了张红霞一眼。姑娘眼圈红了,脚下没动。
「彩礼退,人我留。三百块三天内还你。红霞是我未过门的媳妇,不退。」
满院哗然。张红霞猛地抬头。
夜里土炕烧得发烫,两个妹妹睡熟。赵志华盘腿坐着,掌心的玉佩凉得刺骨。
空间一震,黑石碑浮起,石面三行字依次亮起——「后山·野猪」「四九城·故人」「张家·报复」。
碑面最后浮现的三个地名里,「张家·报复」四个字红得像血。
三道光影在雪地上排开:进山,进城,守家。碑上又浮出一行小字:三日之内,只可择一。
窗外的风把门板拍得咣咣响。院外有人踩雪。一步,一步——停在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