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清早，雪没停。赵志华刚把院里的雪扫出一条道，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。
刘小香挎着蓝布包，身后跟着十九岁的儿子张红兵，娘儿俩踏雪进院，鞋底在门槛上磕得脆响。
「赵志华，出来！」刘小香嗓门亮得半条街都听见，「今天初一大吉，我来把话说清。红霞的彩礼十六块，年前就下了定。你们家那份联防队的工作，什么时候过到红霞名下？」
张红兵撸着袖子：「我姐夫的名额，得先紧着我家。要不这亲就别做了，彩礼也别想要回去。」
李秀萍从灶房出来，脸冻得发白：「亲事还能商量，工作是我当家用命换的……」
「命换的？」刘小香啐了一口，「那是你们赵家的事。我闺女嫁过来，总不能跟着喝西北风。」
赵志华把扫帚往墙上一靠，慢慢走过去，先问了一句：「十六块，谁收的？」
「你奶奶收的，红纸黑字按了手印。」
「红霞呢？」李秀萍问。刘小香撇嘴：「在家等着，工作不到手，人不进门。」
赵志华点点头，转身进了柴房，拎出一根手臂粗的竹棍。
再出来时，他一句废话都没有。竹棍带着风声抽在张红兵小腿上，那小子嚎了一声跪进雪里；刘小香扑上来抓脸，被他侧身一让，反手一棍抽在臀上，人摔进雪堆，蓝布包里的红纸撒了一地。
「竹笋炒肉，初一管够。」赵志华踩着张红兵的肩，声音不高，「彩礼十六块，谁拿的谁还。三天内送到我家门口，少一分，我上张家门讨。」
满院嚎哭，惊得邻家的狗叫成一片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又被推开。大队长赵永光披着军大衣进来，身后跟着四个背枪的民兵。郝淑惠裹着小脚小跑在后头，手指发抖地戳向赵志华：「反了！打人了！快把赵志华绑了送公安！」
民兵的枪托齐刷刷对准他。李秀萍扑上来把儿子往后拽，两个妹妹缩在门后直哭。
赵志华没退。他把竹棍一丢，拍了拍手上的雪，抬眼看向赵永光。
「赵队长，来得正好。」他笑了一下，「治安联防队那个名额，我卖给你。」
院里霎时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