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未到，赵承彦便一脚踹开顾长安的房门，粗嗓门嚷道：「顾二，起来！菜市口今日砍人，去晚了连血都瞧不着热乎的！」周子谦立在廊下，青衫折扇，笑得温文：「梁岳满门，一百三十七口，错过可惜。」顾长安本不想去，可原主记忆里赵小侯爷不能得罪，周子谦又拿「你爹顾尚书点名」搪塞。他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上车。
菜市口人山人海。烂菜叶、臭鸡蛋砸向囚车。梁岳披头散发，铁链拖地，身后妻儿老小哭成一片。赵承彦踮脚张望：「这就是镇北军副将？听说通敌。」周子谦轻声接话：「通不通敌，得看顾尚书案头怎么批。」顾长安心口一沉。
午时三刻，监斩官掷令。梁岳忽然挣起，铁链哗啦绷直，血眼扫过人群，竟死死钉在顾长安脸上。他嘶声怒吼：「顾明渊！你不得好死！」那声音撕裂刑场，连刽子手的刀都顿了半拍。顾长安如坠冰窖，仿佛那根血指已戳到眉心。刀光落下，血溅三尺，他胃里翻江倒海，弯腰吐得天昏地暗。
回府时他腿还是软的。刚跨进二门，顾清禾迎上来，鹅黄襦裙上沾着药味，小声问：「二哥，你脸色怎么这样白？」顾长安勉强笑笑：「没事，看了场热闹。」话没说完，管家从廊下转出：「二公子，老爷在书房等您。」
书房里墨香沉静。顾明渊执笔批折，头也不抬。顾长安站了半晌，才听父亲淡淡问：「刑场热闹吗？」顾长安喉咙发干：「热闹。」顾明渊搁笔，终于抬眼。那目光平静得像一口井。他将案上一枚带血的木牌推到灯下——正是梁岳临刑前从枷缝里掷出的那枚。木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「顾」字。
「梁岳骂的是我。」顾明渊声音不高，「可他的眼睛，为什么只看你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