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远山没看他的脸,先看他的手。
「姓什么?」
「叶。」
苏远山盯着那个字,沉默半晌。日头从屋檐上爬下来,照着他腕上那道旧疤。他没再往下问,抬手指向院角那排石锁。
叶安走过去,扣住最沉那口一提,石锁离地半尺,晃了三晃。
「放下。」苏远山说,「根骨丙上,学费九两,住柴房,卯时起,酉时歇。学不学得成,看你自己。」
叶安交银,磕头。苏远山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薄册,封皮四个字:青云指·上。
「第一层,先练『戳』。一日千次,不许偷懒。」
身后有人笑出声。周元龙斜靠廊柱,一次淬体巅峰,四象宗外门退下来的,捏着册子翻了翻:「丙上也想练指?苏师,您这是收徒还是收钱?」
叶安没接话,只把那张脸记下了。
木桩缠着厚布。一指点下,四百次见红,六百次渗血,千次时指尖皮翻起。他撕衣角裹住,次日照旧。血渗进布条,一层叠一层,褐得发硬。
第七天,圆脸锦袍的少年蹲在墙头看了半晌,跳进来塞给他一只锦盒。
「钱多多,钱家独子。」他笑嘻嘻的,「三粒淬体丹,够你一个月。」
叶安握紧盒子:「我付不起。」
「不用你付。」钱多多眯起眼,「我爹下月还要克扣我月钱,你可得练出个样子给我看。我败的是自己的钱,总得听个响。」
第十日,教习赵铁山路过。他是馆里管桩功的老教习,平日话少,此刻却停下脚:「指根要沉,腕要空。你戳的是布,不是桩。」
他伸出两指,在叶安腕上一寸处搭住,像掂量一根竹。
叶安只觉布条底下指尖一跳、一跳地麻,麻到发胀,胀到整条手臂像被人从中间捅开一道缝。
「第一层是戳,第二层才是气。」赵铁山丢下这句,背手走了。
第十五日午后,门外来了人。
为首的是黑虎武馆馆主韩豹,黑塔般一条汉子,身后跟着个黑色短打的少年——叶宁。
兄弟俩隔着一道矮墙相望。
叶宁的目光落在叶安手上。十根手指缠着浸血的布条,根根发褐。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,转过脸去。
叶安也没喊他。
韩豹入堂与苏远山低语半晌。出来时瞥了叶安一眼,那眼神不像看人,像在估价。
当晚,城南小巷尽头。
王有德穿着绸衫,捏着鼻子,声音又轻又尖:「叶家老三,一只手,四十两。」
对面的刀客靠着墙,脸上一道旧疤,刀鞘缠布。
「先付十两。」王有德催道。
刀客接过银子掂了掂,忽然笑了:「叶家。哪个叶家?」
王有德一噎。
墙那头,叶安的背贴着冰凉的砖,布条下的十根手指,还在一下一下地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