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爷出巷时,月色被薄云啃去一半。
叶安贴墙跟了三条街,脚步比猫还轻。刘爷酒气重,腰间短刀一晃一晃,偏往西城废碾场去——白日碾米,夜里没人。
石碾半截埋在土里,石槽积着黑水。刘爷刚解裤带,叶安动了。
他没正经武学,只有青竹武馆那一路粗拳,和偷学来的青云指。五指并拢如锥,直戳后腰。刘爷反应极快,侧身回刀,刀背拍在叶安肩头,闷响一声,皮肉裂开一线,火辣辣往骨里钻。
「哪来的小崽子?」刘爷骂着,第二刀劈面门。
叶安不退,贴身挤进去,短刀便使不开。苏远山那句「指打一寸,一寸杀人」在脑子里炸开。他咬牙扛住肩背剧痛,一指点进刘爷右肋。指下陷进去,脆响如折枯枝。
刘爷闷哼跪地,刀掉进石槽。叶安捡起刀,对着喉咙按下去。血喷在脸上,是热的。他手抖了一下,又补一刀。
半死不活,都是祸。
油布包从刘爷怀里滚出来:一百五十两银票、一本薄册《养气诀》,还有张王有德画了押的字条——事成付清。叶安把字条捏在指间,指节发白。
他去了城东。王有德铺子后院堆着米袋和干草。叶安把干草塞进梁柱底下,吹亮火折子扔进去,翻墙出巷时,背后已是一片红光,没人看清他的脸。
回柳巷前,他在河里泡了衣裳,把血味搓淡。肩背一动就疼,抬臂都费劲。
推门时,叶宁正坐灯下。「你去哪了?」
「睡不着,走了走。」
叶宁盯着他湿透的衣角看了半晌,没再问,只往桌上搁下一盒续骨膏,转身回屋。
城西黑风寨,三炷香插在刘爷牌位前。庞虎歪在椅上,指头敲着扶手:「人死了,赏银五十两。谁下的手,三天内找出来。」他顿了顿,「从他接的活儿倒着查。柳巷那家杂货铺,先去问问。」
暗线当晚就出了寨门。
叶安躺在床上,把《养气诀》压在后腰,疼得合不上眼。他还不知道,自己烧掉的不是一间铺子,是一条随时会烧回柳巷的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