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饭厅，十二道菜摆满圆桌，王母没让动筷。
「这顿先在家吃。」她抬手转了下手腕，「下周六锦绣饭店还有一场，你小姨夫订的。」
那只翠绿手镯是小姨上周送来的，号称「老坑玻璃种」。王母把它褪下来，推到李泽言面前。
「泽言啊，你干工地，一个月挣多少？」
李泽言放下筷子：「阿姨。」
「这镯子八万八。」王母声音拔高，「你连它一条链子都买不起。我闺女跟着你搬砖，图什么？」
她顿了顿：「趁早把婚离了。我给她重新找个门当户对的。」
王胜男刚要开口，被母亲一个眼神钉回椅子上。
李泽言夹了一筷子锅包肉，慢慢嚼完，才说：「阿姨，A货。」
「酸洗注胶，B加C。」他伸手把镯子取过来，「泡水三天掉色。三千八，顶天了。」
饭厅里静了半秒。
小姨先红了脸：「你一个搬砖的——」
「懂什么。」她抢完后半句。
李泽言没接话，反手把镯子磕在桌角。咔。碎成三段，断口发白，颗粒粗糙。他拣起一截递回去。
「三千八，我赔您四千。」他说，「多的二百，算学费。」
张浩强立刻站起来。他先看一眼王胜男，笑了。
「你可真行。」
「堂堂三甲主治，嫁个工地搬砖的。」
他扶了扶袖口：「我那家装修公司，一年净利一百八十万。你要是——」
李泽言掏出手机，点了两下，推过桌面。
屏幕上是一份广盛集团供应商风险名单。第三行：浩强装饰。
备注栏写着：合同款拖欠，恶意增项十七起，建议暂停合作。李泽言用手指点了下刷新，服务器时间跳了两秒。
「今早刚刷到。」他把手机收回，「你们下个季度那笔六百万的单子，投广盛新园区。」
张浩强的笑僵在脸上。
王志刚全程没说话。他只做了一件事——给李泽言添了碗汤。
因为昨天下午他已经查到了：广盛集团董事会名单里，李泽言排第二，持股百分之四十一。
他没拆穿。他把汤碗推过去：「多吃点。」
王胜男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。脚刚踩上走廊，就听见父亲压着嗓子的半句话——
「……广盛那位太子，你打算装到哪天？」
她端着果盘，站在门外。
果盘里的苹果，滚下来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