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尽，张小北落在一片无处落脚的虚空里，脚下无影，四周无声。
三步外站着个灰布褂子的老头，笑眯眯看他——正是三年前火车上硬塞他药丸和册子的那个人。
「知道你为什么穷三年？」老头开口，「心里那口气没散。」
张小北想骂一句，嗓子像塞了棉花。
「玄医门第一百零八代，断了百年，今日收你为徒。」
他不知自己怎么跪下去的。额头磕在虚空，一声闷响，两声，三声。
第三声落下，老头手掌一沉。
一股滚烫的东西从头顶灌进来，像铁水顺着经络往下淌，冲过肩井、膻中、气海，一路烧到脚心。张小北浑身抽搐，牙关咬得咯吱响，脑子里却凭空多出无数东西：寸关尺三部的浮沉迟数，十二经络走向，浑身穴道的位置，草木的性味归经，艾火的老嫩，砭石的手法……针、药、砭、灸、导引，五术俱全，一字一句，像刻进骨头。
「阴阳玄医经。」老头的声音已经很远，「指搭上谁的脉，谁的身子在你眼里就没秘密。记着——只救命，不敛财。」
张小北猛地抬头，白光涌上来，老头的身影像化开的雪，一层层散了。
「师父——」
他睁开眼。水泥地，凉。后脑磕在柜子腿上，手背的血干成一道褐口。他翻身坐起，第一件事去摸柜面——那本泛黄的小册子，没了。桌上没有，地上没有，柜缝里也没有，像从来不曾存在。
张小北盯着自己两只手看了很久。指尖那种发麻的、活的触感骗不了人。他知道气海在哪，知道合谷按到哪里会酸，知道手腕上那三寸地方能问出多少事。
「咚咚咚」——门响了。
他光着膀子蹿起来，裤衩都提不利索，一把拉开卷帘门。
门外站着柳如眉。
红真丝睡裙外搭一件薄开衫，头发松松挽着，一截白脖子露在外面。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眉眼熟透。她一手扶门框，一手转着钥匙串，慢悠悠地。
「小北啊。」眼皮一挑，往他光着的胸口扫一眼，「大半夜拆房子？楼下都听见你嚎。」
张小北喉咙发干。
柳如眉忽然皱了下眉，抬左手按了按胸口，声音低了些：「既然醒了，姐顺便问一句，房租——」
话没说完。
张小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指腹搭上寸口，他脑子里「轰」的一声，整个人钉在原地。那脉细涩，沉里带结，像一根线穿过沙，走到肋下就断了。
他抬头，看着那张艳光四射的脸，一字一顿：
「你左边胸口，靠上三分，有个硬块。」
柳如眉脸上的笑，一点一点冻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