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窗玻璃早碎了半边,张小北拽着窗框,把车里那个女人半抱半拖地弄了出来。
高跟鞋掉了一只,长发糊在脸上,一条腿软得像面条。可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张小北的腕子,指甲掐进肉里。
「救我爸。」
张小北反手扣住她手腕,三指落下。
脉象从指腹窜上来,又滑又涩,像一条鱼在乱石缝里挣命——不是车祸撞出来的。
「你左小腹常年坠胀,月事两三个月才来一回。」他盯着她的脸,「先天的。胞宫连着的那两条管子堵死了,吃药通不开。」
徐彤彤瞳孔一缩,随即猛回头:「我爸在驾驶座!」
晚高峰,路口堵成一锅粥,喇叭声连成片。变形的轿车斜插在绿化带里,西装男人额头抵着方向盘,安全带勒进胸口,半边脸已经紫了。张小北绕到车尾,一肘砸碎后窗,玻璃渣扎进小臂。他探身进去割断安全带,抓着人肩膀从窗洞往外拖。男人右边嘴角歪着,呼吸像破风箱。围观的人说120已经在路上。
三分钟后救护车到了。
县医院急诊楼。CT片子挂上灯箱,张小北已经站在那儿看了半分钟。
刘鹏举推了推金丝眼镜,指尖点在基底节区那片高密度影上:「脑出血,量约三十毫升。脱水、降压,上尼莫地平——」
「不能用尼莫地平。」
急诊室静了。
刘鹏举慢慢转过身,从镜片上方看过来:「你哪位?」
「小北诊所,张小北。」
「哦。」刘鹏举笑得很客气,「小诊所的大夫,跑来看片子,还敢对三甲方案下结论。尼莫地平是国际指南推荐用药——张大夫,你摸过几台开颅?」
「他右侧中动脉有团畸形血管,先天的。」张小北指腹敲了敲片子右上角,「尼莫地平一进去,血压掉下来,那一片脑组织全得缺血。你不是治他,是杀他。」
「你凭什么——」
「凭我三根手指。」
刘鹏举嗤了一声,回头喊:「准备静推,一百毫升——」
一直扶着推车栏杆的徐彤彤转过头。
她脸上还带着血痕,眼睛却像两口井,声音在抖,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:
「刘主任,你敢为这句话负责吗?」
刘鹏举的手停在半空。
推车上,徐建平的呼吸又浅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