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捧着药膏进来时，萧寒月正被锁链吊在偏房的软榻上。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，手脚麻利，挖了一指药膏往她腕上的勒痕抹，一边抹一边低声道：「主母忍一忍，这药化得快。」
萧寒月指尖一颤。「谁准你叫——」
「殿主吩咐的。」侍女头也不抬，「殿里上上下下，都得叫主母。」
药膏是凉的，混着一股极淡的灵芝香。萧寒月抿紧唇，索性闭眼。药抹完，侍女扶她起身，说殿主让她随处走走，锁链灵力只放开三丈。
三丈也够了。
出了偏房是一条碎石小径。萧寒月走了十几步，脚步忽然钉住。眼前那座院子——青瓦木门，门前两株半枯白梅，窗台上摆着一只磕了角的白瓷盆，盆里一株九叶灵芝，叶尖微微泛黄。
那是落云宗后山，她的旧居。
木门推开时吱呀一声，长短音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屋内陈设更叫人发冷：蒲团摆在西窗下，案上摊着一局残棋，棋盘中央一道深痕——七百年前她练剑失手斩出来的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剑痕旁刻着一行细小的字，被指腹磨得发亮：「今日师尊多看一眼。」
再一行：「今日师尊未归。」
密密麻麻，刻满半张棋盘，最早的一笔已经泛黑。
萧寒月喉头猛地一堵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。三百年，这座院子是谁照着记忆一寸一寸垒起来的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转身就要走。身后木门却「咔」地合上。
苏长青不知何时已坐在案边，一手撑着棋盘，一手捏着那株灵芝的叶尖，白发垂在脸侧，神色很静。
「师尊，」他抬眼看她，「你不乖啊。」
萧寒月背抵着门，脸上还挂着泪。他看着她哭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，忽然低笑：「哭也没用。」他把灵芝塞进她掌心，「你当年扔下山崖的那一盆，我找了四十年才找回来。」
门外风声一紧。红裙的影子映在窗纸上，左秋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，又软又冷：「殿主，万魔门的魔生老人到了，带着大离王朝的盟书——他说，要拿落云宗萧长老的头，换三座灵矿。」
殿中一静。苏长青慢慢偏过头，血瞳里那点笑意碎了。
萧寒月的心跳擂了一下——掌心的灵芝，烫得像一块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