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开了一道缝,左秋让进一个枯瘦如木的老者。黑杖顿地,杖头铜铃不响,殿中魔气却沉沉一压。
「殿主。」魔生老人笑出满脸褶子,「大离那位陛下说了,落云宗萧长老的人头,换三座上品灵矿。人交给老朽,盟约立时生效。」
萧寒月伏在石柱下,指尖抠进砖缝。三座灵矿——大离借她的死压落云宗,而苏长青只要点头,天魔殿十年不缺资源。何必留着一个不肯低头的俘虏。
她忽然笑了,喉咙里泛出铁锈味。
「苏长青。」她抬起头,眼里那点光空了下去,「杀了我吧。」
殿中一静。
魔生老人眯起眼。苏长青慢慢转过身,血瞳刚落到她脸上,体内压了三百年的煞气便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。
「杀、了、你?」
话音未落,他已到她面前,五指扣住脖颈,把她生生掐离地面。锁链哗啦崩直,她双脚悬空,脚尖蹬着虚空。
煞气顺着手臂灌进经脉——不是灵力,是要毁掉一切的杀意。它钻过旧伤,把封死的修为搅得翻江倒海。萧寒月眼前发黑,喉骨在掌下发出细小的咯响。
意识将断的一瞬,那只手松了。
她跌回地上,捂着喉咙剧烈咳嗽。苏长青垂着手,胸口起伏不定。方才那一下,不是他想掐死她——是灭仙魔体听见「杀了我吧」四个字,自己动了。三百年前那个雪夜,也是这四个字。他跪在寒渊谷的冰面上,血冻成一条暗红的河。那天,是萧寒月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回去的。
他眼前发白。
他蹲下身。她脖子上多了一圈青紫指印,眼眶通红,却咬着牙不肯出声。苏长青胸口某处忽然疼了一下。
好一会儿,他伸手穿入她的膝弯与肩背,把人抱起来。萧寒月浑身一僵,修为被封,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抱她走到内殿玉榻边,弯腰放下,扯过云锦被盖住她满身伤痕。动作极轻极慢。
「以后,」他俯下身,白发垂落在她脸侧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,「你要乖乖听我的话。」
萧寒月闭着眼,睫毛剧烈地颤。玉榻冰凉,被褥却烧人。他站在床边,没有走。
外殿魔生老人不咸不淡地开口:「殿主,这桩买卖……您总得给个准话。」
苏长青直起身,血瞳里那点温情一寸寸褪下去。
「传我的话,」他说,「三座灵矿,换她一根头发,都嫌少。」
魔生老人眯起眼,杖头铜铃终于响了一声。
「殿主三思。」他慢慢躬下身,「大离那位还带了一句——得不到的,宁可毁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