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第一次开学测，安排在隔壁阶梯教室。监考老师高静脸绷得像块铁板，皮鞋跟一下一下敲着地砖。
叶舟鸿坐23号。左边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过道，就是22号周稚瑜。他闻得到淡淡的皂角味，却连眼皮都不敢抬。
听力放完，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。写到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时，笔尖猛地一滑。
「咔。」
声音很轻，却像在他颅骨里炸开。笔芯断在里头，铅头秃了。他翻笔袋——空的，备用笔和削笔刀都落在家里。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。
高静的皮鞋声停在第三排。
前面的周稚瑜，笔尖停了半拍。她的肩线极轻地动了一下，那是要回头的姿势。
「22号。」高静的声音砸下来，「坐正，看自己的卷。」
她的背脊一僵，重新挺直，笔尖继续走。
叶舟鸿低下头，耳朵烧得发烫，盯着那道完形填空，脑子里只剩一片白。
忽然，一道粉色弧线从右手边划过来。
一支铅笔「啪」地落在草稿纸上，滚了半圈。笔杆印着草莓，笔帽上晃荡着一个小挂件。
他猛地转头。斜后方，许清言埋着头写字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；握笔的右手却还悬在半空，指尖沾着薯片碎屑。
叶舟鸿飞快地把粉色铅笔攥进手心，低头落笔。手一直在抖，笔尖却替他稳稳填完了最后五道题。
收卷铃响。
他把粉色铅笔递回去。许清言接过，在桌上敲了两下，用气声报账：「周五，芝士莓莓，三分糖，不许赖。」
「……你哪来的备用？」
「我音痴嘛，」她理直气壮，「笔多。」
叶舟鸿无奈地笑了笑。收拾卷子时，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左前方。
周稚瑜还没走。她的桌面上，两样东西并排摆着——一支她自己用的白色铅笔，和另一支。
另一支笔杆磨得发亮，铅芯断在里头。侧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痕——初一那年他拿美工刀一点一点刻上去的半个「舟」字，刻歪了，她还笑他手笨。
那支笔，他以为三年前就丢了。
周稚瑜把两支一起收进笔袋，起身，始终没有回头。只有那半截「舟」字，正对着他的座位。
许清言凑过来，嘴里咔嚓咔嚓：「看什么呢？」
叶舟鸿没答。他捏着那支断芯的笔，忽然想起——三年前搬家那天，她借走的明明只有数学笔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