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衣女子醒来时,天已擦黑。
柴房角落,一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。她撑起身,指尖一探怀袖——空的。贴肉收了三百年的那枚玉简,没了。她眼底血色一闪。
纯小白正蹲在门槛上啃硬饼,咔嚓咔嚓。他身后,独眼龙举着火把,刀疤脸攥着麻绳,谁也不敢喘气。
「凡……」
她话没说完,先呕出一口血。那杆赤红长枪自虚空中凝出,枪尖一寸寸抵到他眉心。
纯小白把饼咽下去,眼皮都没抬:「你先等等,我数数——一、二……好,三样东西两样在,就丢了一块玉片。」
「吾之物,也配你数?」
枪尖又进半寸,他眉心渗出血珠。可就在这一瞬,她瞳孔骤缩。神识探入他识海的刹那,一座九层黑塔轰然矗立,塔身斑驳,压得她神魂一颤。
「武神塔……」她声音抖了,「你是武脉后人。」
纯小白眨眼:「啥?」
枪尖收回半寸。她居高临下,冷得像井底的水:「两条路。一,死。」
「二,」她顿了一下,「自封灵台,做吾奴仆,随吾取物偿债,生死由吾。」
独眼龙腿一软,扑通跪下;刀疤脸扔了绳子和火把,跪得更利索。柴房里只剩灯芯爆响。
纯小白站起来,拍拍裤腿上的饼渣,把那根黑铁闷棍从墙角抽出,往地上一顿,冲外头喊:「都退出去!」门吱呀合上。
「第三条路。」
红衣女子眉峰一凝。
「你宝物丢在我寨里,我替你找回来。你伤重,我黑风寨有米有肉有药,管你养好。你教我修仙——」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「十年。十年我结丹给你看。结不成,你取我脑袋;结成了,你欠我一个人情。」
火把噼啪一声,火星落在地上。
她第一次愣住。
那双俯瞰苍生的眼睛里,头一回浮起一丝古怪——三百年了,还没有哪只蝼蚁敢跟她讨价还价。
良久,她收了长枪,枪身散作红光没入袖中。
「第三条路,」她盯着他,一字一顿,「你想要什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