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酉时,璇玑楼三层挂满红绸。董五居中而坐,左右皆是董余门下走狗,酒盏相击,笑声直穿坊墙。对街屋脊后,李烨和符存伏着。符存握着磨得雪亮的陌刀,李烨握着父亲遗留的一石强弓。
「后门两个,前门四个。」符存压着嗓子,「中堂少说二十。」
「你只管往前砸,我射谁不管。」李烨把箭囊扣在腰上。
酉时末,董五起身敬酒——正是张承业那张寿帖里写定的时辰。符存从三楼窗棂翻进去,陌刀横扫,酒案应声而断。满堂哄乱,一人去摸刀,李烨第一箭穿过他咽喉,钉在屏风上。第二箭时董五想钻到案下,箭从后心入,他扑在酒水里,抽了两下便不动了。
「走!」
李烨跳下,横刀斩断董五脖颈,提头在手,血淋了半边身子。符存守住楼梯口,刀背砸倒两个,反手一撩,割开第三个的肚子。两人翻后窗落地,李烨膝盖一软,被符存一把拽起。
巷口有三匹马。杨师牵着缰,鞍上挂着张承业的信物。
「西面宵禁薄,出春明门。」
三人上马,从坊墙缺口穿出。城门尉见了印信,多一眼都没看。马蹄踏过渭水石桥,一路向北,昭陵的方向。
松林里才停下。董五的头扔在土中,血在月光下黑得发亮。
符存先开口:「李三,仇报了,长安回不去了。往后怎么走?」
李烨拔刀在掌心划开一道,血滴入土。符存看了一眼,也划了。杨师沉默片刻,跟着划。三只手叠在一处。
「我本名李烨,太宗九世孙。」他说,「从今夜起,改名李业——要在乱世挣出自己的基业。符存,你改叫符存审。杨师,你改叫杨师厚。」
符存审咧嘴:「审字好,我这辈子最缺的就是审。」
杨师厚不笑,只点头:「记住了。」
林外忽然传来马蹄,不止一匹。三人同时按刀。月色下一骑挑灯而来,灯上两个墨字——夏绥。